他知道这个孩子懂他的意思了，老怀欣慰又带着浓浓的不舍，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孩子，进退有理，是雯媛的孩子，是他的外孙女。

只是……他们这样残忍的决定，其实最受伤害的还是秦晓，雯媛和正东即使不能把孩子认回来，膝下也还有三个儿女，可是他的这个亲外孙女，却是……

“秦晓，你不会怪我吧？”一句话出，王老的呼吸都加重了， 不认，是他的主意。

秦晓下意识地反手抓住占晟楠的手，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惊喜忐忑焦虑的心渐渐的有了平稳的跳动。

“王爷爷……谢谢。”

简单的一句道谢，把要说的话都囊括在里面了，秦晓带笑的脸快速的滑下一行眼泪。

房间内安静的能听见落地窗外的风声，谁都没有再开口说些什么，一直默默坐在一边的于梁忍不住的红了眼眶，他一把转过头去，掩去自己狼狈的样子。

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切保持原样，什么都不会改变。

占晟楠紧搂着秦晓，怀里的身躯在微微的颤抖，可又是极力的忍耐，他知道，秦晓在努力的故作平静，尽力的不让别人看到她的伤心难过。

于王两家的 做法太出乎他的意外了，原本以为这是一场低调的认亲，没想到却是反复的示意，刚才对他的“兴师问罪”都成了笑话。

占晟楠眉头紧皱，一直没有反驳什么的他轻咳了一声，替自己的女人挣回属于她的东西。

“王老……”

“王爷爷，我想去医院看看。”

占晟楠刚开口，秦晓打断了他的话，面依旧是淡淡的合乎礼数的浅笑，脸是对长辈的恭敬。

王老一时哽咽，竟是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他知道占家小子一开始是误会他们的用意了， 所以才会低声下气的任由他们兴师问罪，现在他们摆明了立场，估摸着沉睡的雄狮是该吼一声。

只是，令他意外的是秦晓这个孩子，坚韧的令他真正的刮目相看。

一时间，又成了一场哑募，直到传来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所有人都恍然一怔，好像被铃声又拉了回来。

是于梁的手机，烧水时他随手掏出撂在流理台了。

于梁愣了一秒钟，当即起身，快步往厨房走去。

客厅里三人的注意力全都被转移到厨房去了。

秦晓觉得，这一阵的手机铃声持续的时间特别的长，她一直保持着脖子微微前倾的姿势，身体肌肉都僵硬了，终于听到铃声戛然而止，于梁的一声“喂”，可是，一秒，两秒，一分，两分……

厨房跟被套了一层隔音罩似的，接下来的几分钟，一点声音都没有，他们这么老老实实地坐着，谁都没有开口喊一声于梁，谁也没有动一下，仿佛被雕刻成了石膏像。

秦晓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不好的念头如藤蔓般不听话的越来越紧的缠绕着她，焦虑感让她越来越坐不住，可是四肢百骸又失去了控制，它们自顾自地的僵化着，她动都动不了。

直到脚步声一下一下沉闷地响起，于梁的身影出现在玻璃门门口，神情茫然，双手发颤，捏着手机的右手，手背青筋冒起，连嘴角都是不停的颤抖着，整个人似乎一下子萎靡了，双肩好像承受了他怎么都承受不了的重量，微微的耷拉着，浑身的精气神恍然不觉。

几乎是立刻的，占晟楠搂着秦晓从沙发起身，两人目光灼灼地看向于梁，而王老，拄着拐杖再第二次试图起身却仍旧打不起力气后，如斗牛场放弃继续斗争的斗牛士，终于不再战斗，静静地等候着最后的“审判”。

“手术结束了？”王老粗重的声音响起，老人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看到外孙慢慢点头的动作，心已然是一片清明，其实看到于梁的那一眼，他知道他的女儿终究还是没有挺过来。

“她，好像不要我们了……”

于正东站在手术室外，看着被推出来的爱妻，一块白布盖住了全身，雪白一片的微微隆起，他有些不敢置信。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请节哀。”主治医颔首开口，因为是老相识，手术的失败让他越加的无地自容，对着护士交代了几句后匆匆离去。

“谢谢，请让我们和她单独待一会。”于正东径直走到推车旁，腰背挺直的站立着，好一会都没有动弹。

护士有些为难，这是不合规矩的，开口拒绝：“对不起……”

“什么事我们会负责。”于皇冷沉着脸拦在护士面前，他一身军装，人高马大，气场又大，面色一沉，深邃的五官震慑力越加的大。

护士当即噤声，眼珠子都不敢动一下，一想主任说过的“照顾”，也不挣扎了，半个字都不敢说，立刻撒丫子跑了，到拐角处时跟匆匆跑过来的沈清撞在了一起，两人“哎呦”一声同时跌倒在地。

“对不起。”沈清快速的道歉，当即爬起来往手术室走廊冲。

三天前她接到去外地采访，接到电话第一时间往回赶。

“于皇！”沈清重重的一声，看到不远处的男人侧身回头的一瞬，她的脚步顿时迈不动了，入眼处白色一片，推车的人从头到脚都被盖住了，大脑“轰”的一声之后，什么感知能力都没有了，只是双眼定睛看着，两腿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般，慢慢的往前挪动着。

于皇长腿一迈，几步迎去，在沈清双腿发软要倒下的一刻，两手牢牢地扶住了她。

“于皇？”沈清轻轻的呢喃了一声， 挑的尾音满是疑问，她抬头看着于皇，满心期待着他能够摇一摇头，或者伸手粗鲁地给自己一个暴栗， 说她弄错了，婆婆还好好的。

可是……

“小清，你来晚了一步。”于皇单手抱住沈清，疲惫的脸忧伤苍凉，连说话的语气都没了往日里的沉着冷静。

“不可能……”

“不可能，妈妈！”

异口同声的两句，沈清和于皇还未反应，只觉得身边极速的刮过一阵风，处理好伤口回来的于音“扑通”一声跪倒在于正东身旁，眼眶里的泪如开闸的水龙头。

于音死死地拽着于正东的裤腿，她哭着喊着，明明嘴巴打张似乎在说些什么，可是已然沙哑的嗓子却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尾随她来的覃明朗默默地站在一边，只能心痛地看着，他不能说一个字，不能安慰什么，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徒劳。

在死亡面前，所有的语言都是苍白的。

手术室的走廊沉寂一片，除了于音呼天抢地的哭声，一切都显得那么的悲伤沉痛，秦晓几人赶到的时候，还未走过拐角，已经听到了于音的哭声。

秦晓的双腿一软，两手本能地一把紧紧拽住占晟楠的胳膊，她努力的深呼吸，不停地告诉自己，要坚强，也许只是搞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