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梅尽情哭着，眼泪像两条小溪，穿过粉红的腮颊，扑簌簌落在了衣襟。
陶元宝被哭傻了，大瞪着眼睛，不敢再说话。
哭过一阵子，柳叶梅突然又噗嗤笑了起来。
“你咋了这是？哭一阵笑一阵的？”陶元宝这才松一口气，问柳叶梅。
柳叶梅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叹一口气，接着说，“陶元宝，我觉得自己要疯了。”
“你见过疯子说自己疯过吗？”
“陶元宝，啥意思你？”
“说自己疯的人，没有一个是真疯子；反过来，越是说自己精明的人，那才是真疯子。”
“说啥呢，颠三倒四的。”柳叶梅说着，挪开身子，走到了门口，拿起了搭在晾衣架的毛巾，擦着脸的泪痕，边擦边说：“这一阵子我也不知道是咋了？喜怒无常的，管不住自己，不是神经出毛病了才怪呢。”
陶元宝说：“心事想多了呗，管他呢，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
柳叶梅叹一口气，悲凉地说：“人活这一辈子干嘛呀，累死累活的，都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陶元宝说：“还不是嘛，放下包袱，想吃吃，想喝喝，痛痛快快的享受生活，这才是正事。”
“你说的不是人，那是猪！”柳叶梅放下毛巾，转过身来问陶元宝，“你说吧，找人干嘛了？”
陶元宝没直接回答，反过来问她：“你听见黄仙姑骂大街了吗？”
柳叶梅盯紧他，问：“那事是你干的吧？”
陶元宝点点头，说：“那个老妖婆，早该治治她了，先给她给下马威，再不识相的话，我下狠手了。”
柳叶梅说：“你还从外面雇了人？”
“是啊，你怎么知道？”
“刚才你不都已经说了嘛。”
陶元宝咧嘴笑了笑，说：“你是一只母猴精，啥事也瞒不了你。”
柳叶梅问：“你怕她？”
“我怕她干嘛？一个干巴老婆子！”
“那你还要从外面雇人来？”
陶元宝说：“这事吧，我琢磨着自己不好动手，那地方还是有些神灵的，万一怪罪下来，还不遭报应啊。”
“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嘛，也担心遭报应？”
陶元宝说：“这事是有讲究的，黄仙姑搞的那些，多多少少有点小庙的影子，拆庙那可是大恶。”
柳叶梅说：“你这人，你怕遭报应，人家不怕了？”
陶元宝说：“我找来了几个愣头小痞子，本来是要钱不要命的主，他们才不管那一套呢，只要有吃喝，有钱拿行。”
“你以为你雇来人，黄仙姑不知道是你干的了？”
“她知道有啥用？反正我没插手行，我怕的是神灵，一个死老妈子我怕她干嘛？”陶元宝说着，突然脸色一沉，说，“说来也怪，她都好几天不在家了，夜里刚刚把那些东西拆了，天一亮，她骂了。”
陶元宝这话，正戳在了柳叶梅的心尖，便问他：“你咋知道黄仙姑之前没在家。”
陶元宝说：“我偷偷去看过几回，门都是锁着的。”
“那你知道她去哪儿了不？”
陶元宝摇摇头说：“私下里打听过，邻居说像是被人请去了。”
“被谁请去了？”
“这我不知道了。”
“请去干嘛？”
“还能干嘛呀，肯定是替人家消灾去难祛难吧。”
柳叶梅呆着脸想了一会儿，自言自语地说：“倒也是，咋那么巧呢？”
“是啊，刚刚拆了，她回来了。”
“陶元宝，有个事儿，我想……我想……”话到了嘴边，柳叶梅却又咬住了，觉得事实还没弄清楚，这时候告诉陶元宝，没准给搅得更乱了。
“看你吞吞吐吐的，啥事呀？你说啊！”
“没事……没事……对了，你啥时候还是动工？”
“你说建山庄的事情？”
“是啊。”
“这不是还在找人活动嘛，最好是手续完备了再开工，要不然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哦，找到可靠的人了？”
“找了几个，但是不管用，土地局那边打不进去。对了，柳叶梅，你县城有没有当官的亲戚朋友？”
柳叶梅想都没有，摆摆手，说没有。
陶元宝说：“看看情况吧，实在不行的话，下月动手，先去镇送点礼，堵一堵他们的嘴，只要没人举报行。”
“那可不一定，别人不说，但是黄仙姑不会轻易放过你，你断了她的财路，她能肯罢干休？”
陶元宝阴笑一声，说：“她倒不是问题！”
“你有法子对付她？”
陶元宝点点头，没说话，眼里透出了凶光。
“你有啥法子？”
“还没想好，反正她要是继续跟我过不去，闹腾下去的话，我直接毁了她。”陶元宝恶狠狠地说。
柳叶梅心底嘶嘶透着凉气，浑身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禁不住问：“她一个大活人，你能把她的嘴给封住了？”
“这有啥难。”
“你能对她咋样？”
“我杀了她！”陶元宝目光呆滞，凶光烁烁。
“死陶元宝，这样的玩笑可开不得，听着都怪吓人的。”柳叶梅故作轻松地说。
“谁开玩笑了，她不仁，那别怪我不义。”
“杀人偿命，你不想活了？”
“让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不行了。”
柳叶梅禁不住打一个寒噤，说：“至于嘛，不那么点屁事嘛。”
陶元宝说：“这个熊老刁婆子，我早想收拾她了。”
“咋了？“
“她害死过人！你知道吗？”
“啥？她害死过人？”
陶元宝沉重地点了点头。
“你没事吧，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咋越说也离谱了呢？”
“我说的是真的，一点都不离谱。”
“那……那你说，她害死过谁？”
“是黄仙姑那个老妖婆！”陶元宝愤然说道。
柳叶梅一愣，质疑道：“她一个娘们家，还能杀人不成？”
陶元宝长叹了一口气，跟柳叶梅道出了深埋在心里的一份沉疴之痛——
陶元宝十三岁的时候，娘怀了身孕，大概是五个月的光景，有一天下午，突然感觉肚子痛，疼痛难忍，下身还见了红。于是把黄仙姑请了过去，让她看一下是咋回事儿。
谁料，黄仙姑一看，咬定陶元宝他娘怀了蛇精，必须要打胎。
一家人又是急又是怕，恳求黄仙姑帮忙想办法。
黄仙姑说怀了蛇精可不敢随便处置，按照常规的办法打掉绝对不行，必须采取硫磺熏蒸法除掉它，才不至于晦气四溅，邪淫缠绕。
她如此这般地一说，家里人都吓得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喘一声，央求黄仙姑给使招降蛇怪。
于是，谈好价格后，黄仙姑跑回家，拿来了器械。让孕妇躺在炕沿，分开了身子，在下面燃起了硫磺，先是一腾熏蒸。
满屋子难闻的气味儿呛得人透不过气来，好好的人都受不了，又是咳嗽，又是流泪的，但孕妇的腿间却不见任何动静，肚子也不见小。
陶元宝他爹忍不住问了：“仙姑，这……这咋没反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