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调皮一笑,说:“撒水!”
柳叶梅也跟着随和起来,羞涩一笑,说:“你哪来的那么多的水呀,不是刚才已经撒过了吗?”
“你都看见了?”
柳叶梅脸又通红一阵,说:“站得那么近,能看不见嘛,不知道站得远一点儿。”
小伙子说:“我那不是为了遮人眼目嘛,怕引起那个人的怀疑,装作撒水了。”
柳叶梅说:“还说呢,自己不知道背过身去,都多大的一个人了,还没点分寸。”
小伙子坏笑着,朝着不远处正在干农活的一个男人走去。
柳叶梅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滋味,扑扑棱棱,像是千只万只的蝴蝶飞舞在里头,一时间,彩色的粉尘弥漫起来,氤氤氲氲,扑朔迷离。
此时的小伙子已经走到了地头,笑眯眯跟那个干活的打起了招呼,还从兜里掏出了香烟,弹出一支递给了那人。
两个人站着吸了一会儿烟,然后双双坐了下来,面对面聊了起来,看去一副亲热的样子。
谈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模样,小伙子才站了起来,再客套了一番,才返身走了回来。
进车后,柳叶梅问一句:“咋样?”
小伙子没说话,发动了车子,一脚油门,冲了乡间的那条水泥路。
“你咋不说话呢?”柳叶梅不解地问。
小伙子这才说:“再磨蹭下去,会引起人家的怀疑的。”
“怀疑啥?”
“怀疑我是探子呀。”
“不会吧,你不说,谁会猜得出?”
“这你不知道了,那个蔡疙瘩在村里可成人物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被传得神仙一样。”
柳叶梅心里一震,问:“他真是回来了?”
小伙子点点头,说:“等会儿我慢慢跟你说。”
柳叶梅问:“那现在咱去哪儿?”
“回去呀。”
“这回去?”
“不回去还干嘛呀。”
“我啥都不知道呢?”
“我知道了不行了,一会儿找个地方停下车,慢慢告诉你,你不也知道了嘛。”
“你都打听明白了?”
“太细了不可能,只是知道个大概行了。”
柳叶梅应一声,便不再说话,暗暗思量起来。
车子一脚油门驶出了一二十里地,到了一片开阔地时,小伙子猛打方向盘,开到了旁边的树林边,停车熄火,转过头来,对着柳叶梅说:“着急了吧。”
“可不是,为的是探听消息,却啥也不知道,你开车返回了,扔给我一个闷葫芦,能不着急嘛。”柳叶梅沉着脸说。
小伙子说:“那个熊人回回呗,你关那么多干嘛?”
柳叶梅说:“这可不是个小事。”
“是你想多了,管他呢,自己过好日子行了。”
柳叶梅说:“不是为了过好日子嘛,担心被他耍了,这才心急火燎的过来看一下,这一阵子觉得很不正常,鬼鬼祟祟的。”
“我不懂了,他走不走的,与你们家有啥关系?各家过各家的呗。”
柳叶梅说:“你不了解我们家的情况,所以才那样说,这一阵子为了这破事,我闹心着呢。”
“你能说给我听听吗?”
“你知道有啥用?”
“那可不一定,兴许能帮着你想出好主意来。”
柳叶梅实在是忍耐不住了,直着嗓子说:“你别卖关子了,赶紧把打听到的事情告诉我吧。”
小伙子拉开车门,下了车,说:“我口渴得话都说不出来了,等会儿……等会儿……”
柳叶梅这才想到是自己考虑不周,走的时候连点水都没带,跑这么远的路,让人家一直渴着,真是有些不应该,歉意地说:“那咱赶紧往回赶吧,等到了镇,找一家饭店,我请你吃饭,你看不?”
小伙子一笑,问:“你又不急着探听消息了?”
“肯定着急了,可你也不能一直渴着吧。”
“没事,咱是有备而来。”小伙子说着,转到了车身后头,打开了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了两瓶矿泉水。
小伙子返身回来,拉开车后门,扁着身子坐进来,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了柳叶梅。
柳叶梅接过来,感激地望一眼小伙子,说:“你心倒是挺仔细。”
“这也值当的夸我?我天天在外头跑车,不带点水怎么行?”小伙子边说边
把自己的瓶盖拧了开来,对着嘴喝了起来。
“对了,都坐过你好多次车了,还不知道你叫啥名字呢。”柳叶梅见小伙子喝完水,问道。
“宋红军。”
柳叶梅一笑,说:“咋取这么个名字呢?”
“怎么了?这名字不好听吗?”
“你想把红军送到哪儿去?”柳叶梅开起了玩笑。
小伙子说:“父母都是盲,斗大的字识不了几个,年轻的时候听惯了那只‘送红军’的歌,等生了我后,顺口叫了。”
“跟你闹着玩呢,其实你这名字挺好,顺口!”柳叶梅说着,看到宋红军手里正捏巴着矿泉水瓶颈,竟然联想到了他撒水时的动作,心里忽悠一热,脸粉扑扑起来。
宋红军盯着柳叶梅,问:“车里热吗?”
柳叶梅摇摇头。
“热的话把外套脱了吧。”
柳叶梅脸更好了,娇嗔道:“看你外表老实本分的,心里可花花着呢。”
“我怎么花花了?”宋红军一脸苦笑着问道。
柳叶梅说:“以为是你们男人呀,随便咋脱都行,我们女人脱了外套,里头还有法子看吗?”
“哦,这倒也是……这倒也是,我打小很少接触女人,把这事给疏忽了。”宋红军一脸无辜地说道。
“行了,别解释了,赶紧说说你探听到的情况吧。”
“再喝点水,喘口气着。”宋红军说着,又拧开盖子喝了起来。
柳叶梅望着宋红军仰头喝水时,脖子面那个叫嗓葫芦的疙瘩咕噜咕噜下窜动,眼睛呆直,一眨都不眨。
宋红军猛然停下来,打眼看到了柳叶梅失意的神情,心里某一处热烘烘涌动了一下。
柳叶梅回过神来,羞得满脸泛起了胭脂红。
宋红军问:“你家大哥在哪里发财呢?”
柳叶梅垂下眼帘说:“发啥财呀,出去打工了。”
“远吗?”
“在省城呢。”
“要多久才能回家一次呢?”
柳叶梅一听这话,有了某种预感,为了掩饰窘迫与慌乱,她强迫自己镇静下来,说:“你别再乱打岔了,赶紧说正事吧,我都急死了。”
宋红军倒也听话,他说自己找的那人是一个退休的老教师,说话有板有眼,思路清晰,条理分明,从头至尾把有关于蔡疙瘩一家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那人说其实蔡疙瘩这半年时间经常回来,最近这一阵子待在村里的时间更长了,好像都不怎么回他后爹那个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