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一手惶恐起来,自己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一个人,今天这是咋的了?是不是之前做下了伤天害理之事,这时候触了霉运,沾了邪气,要遭啥报应了呢?难倒是鬼魂魅惑?
难倒是妖魔附体?
正想着,突然看到了一团雾气不知道从何处冒起,黑乎乎,呈人形,忽忽悠悠从不远的前方飘了过来。
等慢慢挨近了黄仙姑家的矮墙,轻轻弹跳一下,飘然而起,落到了土石墙。稍停片刻,然后悄然滑落下去,看样子是落到了黄仙姑家的院落里。
尤一手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慢吞吞起身站了起来,用力眨巴眨巴眼睛,痴痴盯着院子的方向,却一切如常,不见任何动静。
自己是不是在梦呢?咋有这样的错觉呢?这在之前可是从来没有过的。记得年轻的时候,有算命先生给自己占卜过,说自己头的有三把旺火,邪恶之事是轻易不会沾到身来的,难倒突然间那火熄灭了?
所剩无几了不成?
难倒自己真的是厄运点头,甚至性命难保了?
尤一手浑身冰凉,透着寒气,五脏六腑簌簌战栗不止,整个人想即将被掏空了一样。
但他似乎又不相信这一切,觉得刚才所看到的一定是错觉,咋会有像人模样的云雾呢?竟然还弹跳到了墙,又滑进了院子里,这……这咋可能呢?一定是自己被吓破胆了,意识错乱,自己吓唬起了自己。
这样想着,他又壮起了胆子,强打起精神,蹑手蹑脚朝着黄仙姑家门口走去。这一次他没敢靠得太近,只是站到了门前的一个石墩,手持着木棍,朝里面张望着。
令人惊悸的是他果然又看到了那团人形的云雾,此时正贴在屋门前,晃晃悠悠动着,完全是一个人伏在门的模样。
尤一手头顿时大了起来,大得像个充满了气的气球,虚空得像是里面啥都没有了。
他屏住呼吸,甚至不敢随意往外送气,像是一旦送出来,再也收不回去了似的。
不行,今天夜里的确有些反常,不能再待在外头了,继续耗下去非出大事不可,说不定真的小命难保了。
对,回家!要死也得死到家里面,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那真的算是毁了自己的一世英名,甚至连一点点自己一直紧紧拽住不放的尊严都没有了。
于是,他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做了几次深呼吸,然后瞪大眼睛,双手端着那根粗糙的木棍,意念感觉那是端着一支长杆步枪,为自己壮着胆子,仓惶地朝着家的方向跑去。
等他气喘吁吁跑到家门口时,顿时愣住了,已经稍稍恢复了清醒的大脑瞬间又像是被充满了气体,跟着无限大了起来。
他看到自家的院门大敞着,院子里黢黑一片,阒无声息,往门外透着丝丝缕缕的阴寒之气。
尤一手顿觉毛骨悚然,脑海掠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完了,家里一定出事了,出大事啦!
“他姥姥个头的,哪一个b养的在屋里头……哪一个b养在屋里头?”尤一手大声叫嚷起来,几乎是蹦进了院子里,见房门竟然也是大开着,知道事情严重了,头猛然间大得像个草垛一般,惊悸地喊起来:“黄花菜……黄花菜……麻痹滴,你个死熊娘们儿……你死哪儿了?啊,快给老子吭一声啊……”
任他把自家老婆骂了个稀巴烂,屋里却依然死寂无声,往里一瞅,大敞着的门洞活像一张大张着的、饥饿的嘴巴,透着嘶嘶的寒气。
尤一手抡起棍子,咚咚敲着水泥地,为自己壮着胆子,嗓子撕裂一般喊道:“你妈那个b的,我可告诉你,老子不怕你,老子手里有枪,不信……不信是吧……那好……你出来……出来试试……看老子不一枪崩了你这个屌玩意儿!”
边喊着边进了屋,仍不见一丝回声,越发恐惧起来,本能地止住脚步,摸索着拉开了外屋的电灯,惊秫地朝里面张望着,见屋里的东西井井有条,并不见有啥异常。
傻傻站了一会儿,尤一手突然野兽一般嗷嗷大叫了两声,紧攥住木棍,发疯似的冲进了里屋。
屋里也平静如初,不见丝毫改变,只是没了活人的气息。于是他开灯找了起来,边找边骂咧咧喊着:“黄花菜……黄花菜你这个死老x……你躲哪儿去了?你给我出来……出来啊……我可没心思跟你逗玩啊!”
门后、床底、连衣橱里面也翻了个遍,都不见老婆黄花菜的影子。
尤一手这下子瞎眼了,顾不骂了,拖着木棒去了厨房,又去了厕所,甚至连狭小的粪坑都没放过……结果,连个会喘气的老鼠都没见到。
“我操……操……操操……”尤一手火猝腚眼一般,整座屋子里又蹿下跳地找了好几遍,这才站到了院子间,扯开嗓子,大声喊了起来,疯了一般,“黄花菜……黄花菜……你这个x养的……你钻哪个鸟窟窿里去了……你快给我回来……回来……”
尤一手的骂声粗犷有力,像狼嚎,撕裂了寂静的夜幕,几乎把天闪烁不定的星星都给震下来了……
叫骂声传遍了整个村子,许许多多的人都涌来了,远的、近的、好的、坏的……有近亲邻里,也有昔日仇人,各怀不同的心理动机——或处于关心同情,探个究竟;
或处于幸灾乐祸,瞧个热闹,各自从睡梦惊醒,穿过黑暗但却不再平静的大街小巷,熙熙攘攘围拢过来,里三层外三层把尤一手圈围起来。
柳叶梅虽然劳累了一整天,又在之前被尤一手当成“狗”耍了半宿,这时候又困又乏,浑身酸痛不已,但当他听到村里有了异样的声音后,还是不得不强撑着爬了起来,因为她现在已经不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庄户娘们了,而是肩负着整个桃花村村治安保卫工作的干部了,她有义务、有责任站出来保一方平安,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
当她慌乱地穿好衣服,硬着头皮来到院子央,仔细辨别着声音来源,以及准确信息时,虽然声音模糊依稀,但她捂紧胸部,听了不大一会儿,断定是尤一手的声音,一定是他出啥意外了,并且还不是一般的小事小非,一定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于是,她回屋抄了一把菜刀,手忙脚乱锁了门,直奔着尤一手家冲去。
她赶到尤一手家时,见里里外外已经挤满了很多人,她扒开人缝钻进去,见尤一手已经坐到了地,蹲下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问了个清楚。
“没事的,婶子不会出事的,估计是出去玩了,一会儿会回来的,你放心好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柳叶梅像模像样安慰着尤一手。
尤一手声音喑哑地说:“都啥时候了,还能玩到这般天地?再说了,我都喊了半宿了,如果人清醒的话,她能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