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她一再盯着高所长宽厚的后背,以及他警服肩章那几枚闪着微弱亮光的金属纽扣,想找一丝值得依托的慰藉和温情,但却无济于事,越是往前走,越觉得后背发冷,内心惶恐。
车晃晃悠悠驶到了坝的最西头,靠近溢洪道的地方停了下来,高所长拉开车门,跳了下去,话也没说,走进了夜色了,没了人影。
柳叶梅突然想到了被曹木匠两口子图财害命了那个无辜的小生命,意念里觉得肯定正是这个地方,也许那个小孩的冤魂不散,此时此刻正在某个角落里飘忽不定呢……
越想越怕,越想越觉得心慌意乱,柳叶梅竟然失声叫了起来:“高所长……高所长……”
“怎么了……怎么了……有啥情况?”高所长回应声飘飘渺渺,随之而响起的是一阵急骤的唰唰声。
柳叶梅惶遽地问:“你在哪儿呀?干嘛呢?”
高所长应道:“我在察看情况呢,你累了眯一会儿吧。”
柳叶梅心里倏然一暖,竟滋生了丝丝缕缕的温情,使得她惊恐的神志渐渐得以平息。
“柳叶梅,你看到这天了吗?”高所长在外面问道。
柳叶梅问他:“天咋的了?”
高所长说:“这云彩看去有些异样啊。”
柳叶梅问:“咋个异样法了?”
高所长说:“你往四周看一看,看去明晃晃的,云彩稀薄,惟有你们桃花村头顶这片天,乌云翻滚,交织积聚着,真是有些诡异呢!”
柳叶梅头皮一紧,脊背发凉,立马想到了黄仙姑所说的那些“鬼话”,难倒真的是因为桃花村人欠下的孽缘太多,要遭报应了?要全村覆灭了?要承受灭顶之灾了……
“柳叶梅,你咋不说话了?”高所长在车下问道。
柳叶梅说:“你赶紧车吧,别淋在雨里了。”
“我打着伞呢,平日里忙三忙四的,难得在旷野里感受一番这雨的夜色啊,看去真是妙无啊!”高所长富有诗意地抒怀道。
柳叶梅说:“这黑咕隆咚的多吓人呢,你还有心情看风景,快车吧。”
高所长说:“你也下来看看吧,虽然阴森了些,但却能够品味到另一种美,感受到一股异样的力量。”
柳叶梅说:“俺可没觉出有啥美的,只觉得吓人,只觉得冷。”
高所长问:“你冷吗?”
柳叶梅回道:“是啊,觉得都快被冻透了。”
高所长说:“你是不是害怕了?”
柳叶梅打一个寒噤,说:“谁害怕了?是夜里寒气太重嘛,觉得人都被冻透了。”
高所长隔着车窗朝里面望一眼,问:“你是不是穿得太少了?”
柳叶梅说:“大夏天家,谁还穿棉衣呢?不都是穿差不多的衣服嘛。”
“倒也是,女人身子单薄,不耐寒的。”高所长说着,拉开车门,擦身坐到了后座,身子往里一倾,一把搂住了柳叶梅。
一股淡淡的男人汗味儿扑面而来,使得柳叶梅心悠然一荡,竟然暖煦了许多。
但她却故作姿态扭动着身子,往外挣脱着,嘴里说道:“别……别……你别这样……”
高所长却冷静异常,紧紧籀着她,使得她的“反抗”软弱无力,关怀备至地说:“你不是冷嘛,给你点温暖不行吗?”
其实这一切来得并不突然,完全在柳叶梅的预料之,她也早已有了足够的思想准备,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期待和渴望。
但作为一个有夫之妇,此时此刻如果表现得过于主动,或者仅仅有逆来顺受的举止,显得有些轻浮了。
所以,柳叶梅双手紧紧扒住车座的后背,看去“要死要活”地挣扎着,一头乌黑的长发随着脖子的扭动,散落开来,在高所长的脸扫来扫去……
可根本不像柳叶梅想的那样,高所长只是安安分分地抱着她,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有动她。
静静的呆了一会儿,高所长突然问道:“柳叶梅,你害怕吗?”
柳叶梅说:“没有啊。”
“没有,那你哆嗦什么?”
“没……没有……没哆嗦呀。”柳叶梅赶忙岔开话题问,“对了,你看到尤一手的眼神吗?”
高所长问:“啥眼神?”
柳叶梅说:“不知道,反正是怪怪的,我也说不好。”
高所长说:“我倒是没看出来,他不会对我也不放心吧?”
柳叶梅说:“你还是丨警丨察呢,连我一个庄户娘们家都看得清清楚楚,你竟然没看得出来。”
高所长问:“他是不是吃我醋了?”
柳叶梅故作糊涂地问道:“吃你哪门子醋呀?”
高所长哼一下鼻息,说:“你们天天在一起,老尤没在你身动心思?再说了,要不是喜欢你,他为啥偏偏破格提拔你?”
柳叶梅不高兴了,冷言冷语地说:“你都想哪儿去了?把俺看成啥人了,依你的意思,这个小官是俺拿身子换来的了?”
高所长一听这话,赶忙改嘴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担心他打你的主意嘛,算是给你提个醒还不行嘛。”
柳叶梅说:“他都那么一把年纪了,算他有那种想法,肯定也没那个能耐了。”
高所长说:“你这错了,男人、女人这本事,可是一生一世的,到老都有的,你信不信?”
柳叶梅说:“俺才不信呢,人老了,哪还有那样的心思呢?你尽哄人了。”
高所长说:“真的不骗你,我们这几年破获了好几起强x案,年过半百的老头子有三个,有一个竟然都七十五岁了。”
柳叶梅疑问道:“真有那么厉害?七十五岁了还能办成那事儿?”
高所长说:“可不是咋的,男人只要心里有了那种冲动,身子一般情况下都能行。”
柳叶梅嘟着嘴,嘟囔了一声:“看来,男人都是怪物,都是色狼。”
高所长笑笑,突然转移了话题,正经问柳叶梅:“对了,柳叶梅,你能确定老王头是王县长的哥哥吗?”
柳叶梅说:“是啊,这还错得了。”
“亲哥哥?”
“是啊!不是亲哥哥,那还能说是亲兄弟嘛。”
“你是咋知道?”
柳叶梅说:“有一次一起值班的时候,老王多喝了几杯酒,自己说出来的。”
高所长说:“他说你们行了?”
柳叶梅说:“看去他那么老实巴交的一个人,会骗人吗?再说了,你看看他喝的那酒,一般人能买得起吗?”
高所长说:“仅仅凭那酒也说明不了啥呀,万一他儿子是土豪暴发户呢?”
柳叶梅说:“他从来都没结过婚,一直单身过日子,从哪里来儿子呀?”
高所长思忖了一番,接着问:“尤一手给我的那五千块钱,是哪儿来的?他自己的?”
柳叶梅干脆地回他:“村里穷得叮当响,不是他家的还能是哪里的?他还能去偷,去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