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柳叶梅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推搡着,身不由己地走出了蔡疙瘩的家门。身体恍若浮云,脚步轻如踩风,懵懵懂懂回到了家,一头栽倒在了床,沉沉睡了过去。
柳叶梅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午十点了。
她睁开眼睛,见杨絮儿正坐在她的身边,一脸惊喜地望着自己,问:“你咋在这儿?”
“你都昏迷了十几个小时了,我能不守在这儿嘛。”
“十几个小时了?有那么长时间吗?”
“可不是,昨天下午,你儿子小宝放学回家后,见你人事不省的,喊你、晃你都不管用,急得抹着眼泪去了我家。我赶过来一看,看你像睡着了一样,也没啥大碍,坐在这边瞅着你。可你一直不醒,我有些怕了,担心你有啥意外,找来了赤脚医生胡大海,让他给你瞧了瞧,他又是听心脏,又是摸脉搏的,最后说一切正常,啥毛病也没有,这才踏实下来。”
柳叶梅起身坐了起来,慵懒地倚在床头叠起来的被子,歉意地说:“让你受累了,你那样坐了一夜?”
“没有,困了的时候也打了一会儿盹。”
“对了,小宝呢?”
“他学去了呀。”
“昨夜里他去二奶家了?”
“这还用问,你以为你儿子还把这儿当家呀?早习惯在他二奶那儿了,哪还指望你这个当妈的呀!”杨絮儿尖酸地挖苦道。
柳叶梅苦笑着摇摇头,说:“这不是一个人里里外外的忙嘛,顾不,好在他二奶又不是外人。”
“你别为自己找借口了,谁也代替不了你这个妈。”杨絮儿说着,站了起来,问,“你想吃点啥?”
柳叶梅这才记起,自己都三顿饭没有正经吃了,可家里又没啥好吃的东西,想来想去也篮子里那十几个鸡蛋了,便对着杨絮儿说:“你还是给我煮几个荷包蛋吃吧。”
杨絮儿应一声,问道:“家里还有红糖吗?”
“又不是坐月子,吃啥红糖呀?”
杨絮儿沉下脸,嗔责道:“你没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那张脸,黄表纸似的,吓死个人了,虚得很。也不知道你是咋折腾的,人不人,鬼不鬼的!”
“也没觉出咋的来呀。”
“没觉出来才怪呢,都没人形了。柳叶梅,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跟野男人人钻高粱地了?”
柳叶梅心里咯噔一下,心虚起来,忙问:“你咋知道?”
“看看……看看……被我猜了吧!”杨絮儿撇嘴说道。
“你尽在那儿胡说八道,谁跟男人钻高粱地了?”柳叶梅说到这儿,已经心虚的不行了,随改口说,“倒也是,我跟蔡富贵钻过,不过那是去高粱地里除草了。”
“你说那是几时的事了?”
柳叶梅若有所思的想了想,说:“前几天吧,具体也忘了。”
杨絮儿眼一瞪,说:“我说眼前的事儿。”
“没……没有啊。”
“还不认识是不是?那好,我问你,头顶咋那么多高粱花子?”
柳叶梅慌乱地划拉着自己乱蓬蓬的头发,果然见有细小的高粱花子撒落下来,忙掩饰道:“啥呀,我昨天头晌去看麦子,图省事抄小道,钻高粱地了,还不落头里高粱花子啊,这有啥大惊小怪的。”
“你拿假话哄人吧,肯定是跟男人钻进高粱地胡搞了,没节没制的,不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才怪呢。”
柳叶梅心里被戳得一荡一荡,嘴却死活不承认,说:“谁那么傻呀,找那种地方打野,里面没铺没盖的,咋弄啊?”
“可不,有人是好那一口儿,图个新鲜呗。”杨絮儿撅着嘴,似有所指地说道。
柳叶梅装出一副与己无关的模样来,叱责道:“你快去做你的饭吧,我都快饿死了,赶紧了……赶紧了,别在那儿胡说八道了。”
“用不着胡说八道,我还不知道你。”杨絮儿扭头走了出去。
柳叶梅心里默念道:这杨絮儿,真不愧是自己的好姊妹,啥事都骗不了她,连心里想的怕也瞒不过她,猴精猴精的!
不大一会儿工夫,杨絮儿便把满满一碗荷包蛋端了过来,放到了窗台,对着柳叶梅说:“你先别急着吃,放在那儿冷一冷,我出去一趟回来。”
“你干啥去?”
“去小卖部买点红糖来,你等着。”话没说完,踮着脚小跑着出了屋。
柳叶梅喊道:“别去了,用不着……用不着的!”
“别管了,等着,立马回来。”杨絮儿喊着,噔噔地跑出了院子。
杨絮儿果然是腿脚利索,没用几分钟时间,便拎着一包红糖赶了回来。
进屋后,呼哧呼哧直喘粗气,伸手去撕红糖包装袋的口儿,手竟然哆哆嗦嗦抖得厉害。
柳叶梅望着她,见半天都没把袋口撕开,说道:“你还用着憋着劲地跑了,看你把自己累成那个熊样子吧,手都抖成鸡爪子了,拿来,给我。”
杨絮儿把红糖袋子递过来,嘟着嘴不说话,脸色也阴沉起来了。
“杨絮儿,咋了这是?跟谁斗气了?”
杨絮儿瓷白的牙齿紧紧咬了咬嘴唇,说:“你别管,先吃饭。”
“真受委屈了?”
杨絮儿摇摇头,说:“快吃吧……快吃吧……没事……没事……”
柳叶梅不高兴了,冷下脸来说:“你啥事能瞒得了我呀,不都写在你的脸嘛,告诉我,到底发生啥事了?”
“没事,真的没事。”杨絮儿抬起头,强壮欢颜敷衍道。
柳叶梅正眼一看,便愈加断定她是遇到啥不开心的事儿了,说:“你不说是吧?那好,你做的饭我也不吃了。”
“你看看你,咋像个孩子呢,耍啥赖呀?没啥事,真的没啥大不了的事。”
“小事也得告诉我,不然我不吃!”
“那好,你先吃饭,吃完我再告诉你。”
柳叶梅反倒轴了,把包里的红糖一扔,说:“你不说是吧?这饭我还是饿死也不吃了!”
“我说了不是怕你恶心呀,你还吃得下吗?”杨絮儿脸红脖子粗地喊道。
“到底是啥事呀?让我恶心了,不怕,是看着一泡屎我也照样吃得下!”柳叶梅的脸也涨红了。
“那好,我说,我可真说了啊。”杨絮儿瞪着柳叶梅说道。
“杨絮儿你真是的,啥时候学得婆婆妈妈的,真要命!”柳叶梅埋怨道。
“你知道我去小卖部遇到谁了?”
“谁?”
“刘老三,刘老三那个肮脏的狗杂碎!”
“遇见刘老三值得你那样嘛,又气又急,神秘兮兮的。我还以为你遇见我奶奶那个死鬼了呢。”
“那个狗杂碎,我都恨死他了。”
“又不是他把你家男人抱到女人身去的,算是,也不是人家拿着你男人的家什硬塞进去的,你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