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老东西,知道为自己遮掩,你糟蹋了人家的女人,迟早也会被人家报复的。”
“那是两码事儿,我年轻的时候从来都不强迫人家,全是那些她们自愿的,有些女人还求之不得呢。”
“我问你,后来村子里发生的那些糟蹋女人的事儿,是不是你干的?”
“不是。”
“真的不是?”
“没被抓到,那不是,无凭无据,谁也没法子。”蔡疙瘩仰起头望着树的喜鹊窝,一脸不以为然。
“你都这么一把年纪了,也该消停消停了,这一辈子你做的孽也够多了,算是报复,也已经够本了,你说是不是?”
“那些破事咱不说了,我还有一件心事,想着在死前做个了结。”蔡疙瘩收回目光,望着蔡富贵说。
“你还有啥心事?”
“不过这事吧,还是等你媳妇来一块说吧。”
“为什么?”
“我觉得吧,老蔡家很多事情,都是她说了算。”
“瞎扯!老娘们算个啥?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想……想把我娘的坟子迁回老家去。”蔡疙瘩说这话时,目光在蔡富贵脸扫来瞄去,仔细捕捉着他的表情变化。
蔡富贵眉头一皱,问他:“迁回去干吗?”
“让她找我亲爹去。”
“找你爹?”
“是啊,也该团圆了。”
“那我爷爷咋办?到了阴间了,再让他孤苦伶仃的一个人?”
“蔡富贵啊,这你不懂了,像他们这种情况,女人死后,都是要回到原配丈夫那边去的,不然后人不安生。”
“不安生,谁的后人不安生?”
“两边的后人都不安生!”
“放屁!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鬼事儿?”
“有个云游高僧告诉我的,不信你去找几个点岁数的人打听打听,是不是有这种说法。”
蔡疙瘩的话说得振振有词,让蔡富贵为之心动,难怪这几年老有些不顺心的事情发生,难道真的与这档子事儿有关系?
“那你呢?你死了以后,想埋在哪儿呢?”
“肯定是跟着我娘去了,再待在这边还有啥意思?活着招你们烦,死了更没人搭理了,我估摸着,连逢年过节也没个给烧纸钱的。”
蔡富贵一听这话,脸色骤变,嚷道:“你这个老东西,还有没有良心啊?你咋把我们看得那么没人情味呢?”
见蔡疙瘩低头支吾着,接着说,“不过吧,细想起来,你回去倒也好,活着给我们丢人现眼,死了还是一眼不见为净为妙,也省得别人指着你的坟头戳戳点点,我们也跟着闹心!”
“你先别把话题扯远了,我的意思你该明白。”
“明白啥?”
“我们也是图个全家团圆。”
“那我们呢?我们不需要团圆了?”
“你们不是……不是……”
“不是啥?那我爷爷不孤单单一个人了吗?”
“我这不是跟你商量吗?”
“这叫商量?你自己心里都有谱了,还商量个屁啊?”
蔡疙瘩有些不耐烦了,乌紫着脸说:“不跟你一个说了,连个娘们儿都不如,还不如跟你媳妇商量呢!”
“哼,看不起我是不是?那好,你等着瞧吧,我不点头,看看谁敢在俺奶奶的坟头动一锨土!”说完,蔡富贵转身离去。
蔡富贵回家后,跟老婆柳叶梅如此这般的一说,她当即皱起了眉头,说:“这事不行,里面的道道多着呢。”
“还能有啥道道?”
“这阴宅的风水学问可大了,关系到子孙后代的事。”柳叶梅埋头想了想,说,“不行,我得去找黄仙姑。”
“你找她干嘛?”
“让她帮着掐捏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切,哪管个屁用?”
“去你妈的!你嘴干净点好不好?”
“好……好……你去……你去……”蔡富贵推门走进了西屋。
柳叶梅转身走出了家门,穿街过巷,刚刚拐过胡同口,看见黄仙姑家的门大敞着,便加紧脚步走了进去。
黄仙姑正坐在院子的树荫里,端个茶缸,吸吸溜溜喝着水。
“老姑,你好悠闲啊。”
见柳叶梅进了门,黄仙姑赶忙堆起满脸的褶子,讪笑道:“是柳叶梅呀,是啥风把你给刮来了?都老长时间不见你影子了。”
柳叶梅假惺惺地客套了几句,然后直奔主题,说起了蔡疙瘩想给奶奶迁坟的事儿。
黄仙姑掐指一算,眯着眼睛说:“蔡疙瘩想回去回去,那个熊刁操的是棵弯弯树,入不得你们祖的坟地。可你奶奶的尸骨不能动了,如今她跟你爷爷过得好好的,突然把她迁走了,你爷爷谁来照顾?”
这话正说在了柳叶梅的心坎,附和道:“不瞒您说,我也觉得是这个理儿,可自己拿捏不准,这才过来求您,帮着给把握一下。”
黄仙姑再次掐指默念一会儿,说:“他蔡疙瘩要是耍横,你直言跟他说,他们家的祖坟林地遭了洪灾,早没了,连他八辈祖宗的尸骨也皮毛没剩,全都冲到下游的水库里面去了。算他真心要回去,也得另寻墓地,要想找到他们家老祖宗,倒也好办,直接跳到河里喂鱼是了。”
黄仙姑的说辞正合了柳叶梅的心想,赶忙道谢,并装模作样地把手伸进口袋里,弄出一副往外掏钱的模样来,嘴里说着:“老姑啊,你看这事吧,他蔡疙瘩一提出来,我心里直犯叽咕,你这么一点化,我心里踏实了。平常有事老麻烦你,这回怎么着也得给点辛苦费。”
黄仙姑倒也豪爽,赶忙扯住柳叶梅的手,说:“咱娘俩谁跟谁啊,用得着这么客气了,以后有事尽管说话是了,老姑一定尽心尽力,也好保你们全家逢凶化吉、平平安安。”
柳叶梅又千恩万谢地客套了一番,这才借口说自己还有要紧的事情要办,得赶紧回去了。
黄仙姑起身把她送到门口,突然想起了啥,喊一声:“对了……对了……柳叶梅,你住一下脚,有个事儿,老姑想打听一下。”
柳叶梅收住了脚,回过头来,问道:“啥事啊老姑?有话您尽管说话。”
黄仙姑稍加沉吟,说:“我听说陶元宝那个混小子不着调,要在神龙那块地盘建啥山庄,你知道那事不?”
柳叶梅心里灵动一下,一时拿不准该说啥好了。
暗暗揣摩着,看来建山庄的事儿陶元宝已经跟黄仙姑透露过了,但又搞不懂他究竟对她说了些啥,又是抱着何种目的,万一自己说错了话,定会无端惹出乱子来。
可如果说自己一点都不知情,又担心被黄仙姑识破了,毕竟她是半仙之体,啥事能瞒得了她?
“你看看你,这还有啥好犯难为的,我知道陶元宝对你说过。”
柳叶梅脸一阵不自然,被当众剥光了衣服一般,赶紧辩解说:“其实吧,我只是在路遇见了他,他用车带我一段,路有一搭无一搭地说起过这事,我也没往心里面放,你这么一问,我倒是有一点点印象,只是一时记不起他都说了啥了。”
黄仙姑瘪瘪嘴,挖苦道:“你这么个精明的人,记性能那么差?老姑才不信呢。你照实说吧,他想建的那个玩意儿到底是干什么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