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定。”陌然笑道:“破案是你邢局的拿手好戏。只是我觉得,总该有个因果。”
邢亮犹豫了好一阵,叹口气道:“行,话既然说到这个地步,我也不隐瞒了。工业园区纵火案,确实背后另有其人。”
“曾权?”陌然直言不讳地问。
邢亮没丝毫犹豫,点了点头道:“我们查到了他们的转账记录。这场大火,有人愿意花一百万。”
陌然的心顿时一沉。不是因为数字大,而是因为他不敢相信会有人纵火的猜想,果真落到了实处。并且从邢亮欲语还休的话语中,陌然的想法几乎可以得到验证。纵火案果然与曾权有关。
只是他一时还想不通,曾权怎么会认识苟日新?
曾权来雁南县时,与陌然有过一个星期的约定。但没到一个星期,园区大火后,曾权回去了东莞,再没与陌然联系。
就算苟日新是因为抵受不住金钱的诱惑而铤而走险,他们之间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人,又怎么会扯到一起去的?
他的疑虑,邢亮似乎早就看穿了,笑笑说:“你是想知道这里面的缘由?”
陌然点点头道:“邢局,你说,我应不应该知道?”
邢亮呵呵一笑,道:“陌县长,我现在算是领教过你了。问吧,有什么疑虑,我都给你解疑。”
“你说,曾权是怎么认识苟日新的?苟日新再不懂法,难道不知道这件事会让他丢掉自己的小命?”
“人啊,只要在金钱面前,谁都很难保持得了自己的底线。”邢亮感叹道:“陌县长,包括你我,谁敢蔑视金钱呢?”
陌然不以为然地淡笑,道:“各人追求不同。”
邢亮看了他一眼,沉声道:“我不隐瞒自己,我爱钱,而且似乎着了魔一样的爱。这里没别人,我对你敞开胸怀说,我是小时候苦怕了人,认为这世上只有钱,才能完成人生的一切,包括我们曾经的梦想。陌县长,你可以看不起我,鄙视我。但我还是这句话,金钱能让最明智的人迷失自己。”
陌然道:“邢局,我理解你。”
“理解也罢,不理解也罢。事已至此,我没必要把自己包裹起来,既然陌县长你对我有想法了,我不怨你,怨我自己,没把思想摆正,算是咎由自取吧。”
“过去的事,大家都可以既往不咎了。”陌然安慰他道:“只要今后我们的路走得踏实,就不怕别人在背后风言风语。行的端,做得正,这是做人的底线。你说是不?邢局。”
他刻意将声音重点落在“邢局”两个字上,意在提醒他,只要你邢亮跟着他跑,路还如过去一样宽敞。
邢亮似乎也听出了意思,认真地说:“陌县长,你说吧,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动用你的一切手段,将涉嫌犯罪的人,不管涉及到谁,一定要绳之以法!”
“阻力不是一般大。”邢亮老实说:“有人已经找过我了。”
“你不敢?”
邢亮犹豫一下,还是老实点头,苦笑道:“陌县长,你比我清楚,就凭着我一个小小的县公丨安丨局副局长,这样做,就是以卵击石。”
“谁都不能超越法律之外作奸犯科!”陌然狠狠地说:“只要违法犯罪了,就是头上长了角,我一样要扳他下来。”
“要是扳不下来呢?”
“老子与他同归于尽!”
邢亮吃惊地看着他,摇了摇头说:“未必你牺牲了,就能拉到人同归于尽。”
陌然心里一沉,问道:“这么说,我们没办法了?”
邢亮蹙眉想了好一会,迟疑着说:“办法倒是有,只是万一暴露了,要死的人,可能会有一大批。”
“放心,有我一个人去顶就行了,绝对不伤及无辜。”
“只怕到时候,你我谁也无能为力。”
“朗朗乾坤,光天化日,我们还怕宵小之徒?”陌然正气凛然地说:“邢局,我从内心里把你当兄弟看的。因为我认为,在你身上还保存着少有的正义、勇气和力量。”
“陌县长,你抬举我了。”邢亮叹道:“古话说,士为知己者死,就冲你这句话,我邢亮就是粉身碎骨,也要报答你的赏识之恩。要不,我邢亮还算是个人吗?还配穿着警服戴着警徽吗?”
陌然心里暗自高兴,他要是就是这个效果。从他故意打草惊蛇,以及迫使邢亮放弃顾虑,这一切都在他的设想之中。
一场交易就此达成,而且陌然是绝对的控制方。
两人以茶代酒,握手言欢。
突然,陌然的手机响起来,他低头看了一下屏幕,心里又是一沉。
陌然想了很多理由,都觉得不适合花红和她的公司留下来。他最后只能怅然地说:“花总,雁南县这片土地,还真适合像花一样的花总生长。”
说完这句无关痛痒的话,他毅然转身出门,去楼上找等待他已久的顾亦珊。
顾亦珊就像一株失去水分的花儿,显得颓败枯萎。
陌然一眼之下,心便缩紧,微微痛了一下。
顾亦珊在他的心里,永远都如一株被朝露湿润的花儿。能让他在每一瞥之下,焕发出奇异的色彩和暗香。
“什么时候来的?”他省去客套,径直问她。
顾亦珊低眉敛首,半天不作声。她轻轻咬着下唇,脸色显得苍白,甚至她的头发没有了过去的一丝不苟,显得有些蓬松和散乱。
“顾亦珊,你既然记得来找我,就该有话要对我说,是吧?”陌然走到他身边,低声说:“我们是朋友,是不是?朋友之间,就没有不能说的话,是不是?”
顾亦珊抬起头,慌乱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陌然便伸过手去,轻轻搂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柔声说:“你不要有太多压力,把压力都释放给我吧,一切都让我来承受。”
顾亦珊也不推开他,任由他抱着自己。
陌然心里一动,在她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痒得顾亦珊格格笑起来,扭转头瞪了他一眼道:“陌然,你还有心开玩笑啊?我都快急死了。”
“不急,不急。”陌然安慰着她说:“我也不是开玩笑,我是给你力量。”
他故意搂紧胳膊,让顾亦珊微微的感到一些痛。
顾亦珊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反转手来,从背后抱住了他。
两个人的肌肤相触的一刹那,各自感到心开始猛烈的跳动。
她将头埋在他胸口,急促地呼吸,双手越抱越紧,以至于让陌然开始感觉到了不安。
“陌然。”她轻轻呼唤着他的名字,呢喃着说:“你是我的冤家,我顾亦珊一世清名,会毁在你手里。”
陌然笑道:“怎么会?你可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外高人,我就一凡夫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