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然感激地点头道:“我懂了。”
何书记长叹一声说:“这是什么?这就是社会现实,没人能改变得了。除非……”
何书记欲言又止。
陌然也不敢c`ha话,垂着头,努力压抑心里的激动。
“还有,外面现在是讨论邢亮的问题,你就邢亮这个问题,说说你的意见。”
“依法查办!”陌然不假思索地答道。
“如果遇到阻力怎么办?”何书记似笑非笑地说:“陌然,我也知道,这一年多来,你对雁南县的情况掌握得不比我少。你就不担心,别人会反咬你一口?”
陌然想起自己送给邢副局长的钱,心里不由抖了一下。他很快抬起头,平视着何书记,严肃地说:“我愿意承担一切该我承担的责任。”
“你不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不怕!”陌然坚定地说:“大不了,我还出去打工。”
“没志气!”何书记骂了他一句,道:“你要主持正义,首先要学会保护自己。”
陌然心想,老子除了你何书记,上面没一个人,谁会为我说话?不出事还好,一出事,不知会有多少的落井下石之人。毕竟,他如一匹野马,突然在雁南县的官场上蹦出来,这让多少人心里不服,多少人想置他死地而后快。
他能拿什么来保护自己?除了一肚子的想改变家乡面貌的雄心壮志,他简直就是一无所有。
他的出现,在很多人看来,他就是一个异类。尽管他这个异类在努力想把自己融入到他们的生活里去。可是与生俱来的强烈的愤怒,让他与他们永远都保持着一段距离,因此,他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那么的让人欲罢不能。
从村长到副主任,再到现在的代理县长,他刻意掩藏着自己的锋芒。他深知,要想在这块弱肉强食的圈子里屹立不倒,唯一的办法,就是与他们保持距离,却又不能隔得太远。
这是很微妙的距离,根本察觉不出来。跨一步,坠入深渊。退一步,面临悬崖。
何书记的人事安排计划书上,没有邢亮的名字。
陌然明白,何书记有想法。
“我计划,等人大会结束后,县委再做人事调整。在调整工作未结束之前,一切要以稳定为主。你懂我的意思吗?”何书记手指头在桌子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音。
陌然严肃地点头。他突然感觉到了一种责任凭空而来。
“园区的事,你要多花点心思。瑶湖集团的事,先放一边去,你要相信,天塌不下来。雁南县的经济发展,是我们这任的首要重任。如果在任期之内,我们改变不了目前的状况,老百姓是会骂娘的。”
陌然心情沉重地点头。
“作为一个党的干部,我们要虚怀若谷,眼睛里要揉得进沙子。这世界上不会任何事物都是美好的,总有一些丑恶的想象存在。我们要有与丑恶想象作斗争的勇气,更要有改变社会的担当。”
陌然迟疑了一下问:“何书记,您的想法是,邢副局长这件事就让他平安着陆?”
何书记看着他微笑,道:“你还有更好的想法吗?”
陌然摇了摇头说:“目前没有。但我不会放弃。”
何书记哈哈一笑站起身,摆摆手道:“不说了。你好自为之。最后再给你交个底,你的关于发展江华乡旅游经济的想法,省市领导都有浓厚的兴趣,表示如果条件成熟。县里可以先立项。争取省市配套资金。”
陌然心里一喜,顿时眉开眼笑。
“还有个想法,要是你不反对,我想让张波涛接手刘鲲鹏的手,出任江华乡的乡长。”
“就业培训基地呢?谁负责?”陌然着急地问。
“你不是给我推荐了一个叫武梅的女孩子吗?我让人去调查了一下,此人可用。”
“何书记,你是想让武梅来当培训基地负责人?”
何书记微微颔首道:“武梅有丰富的就业经验,毕竟人家在珠海闯荡了七八年。当然,就业培训基地这块很重要,你还不能甩手。不过,你从过去的副主任,换成兼任的主任。搞好就业培训,解决就业难题,一方面解决园区企业用工难题,一方面带动老百姓致富。这可是一间非常重要的事,决不可以掉以轻心。”
陌然认真地点头,答道:“书记,我明白您的心思。”
何书记摆摆手说:“去吧,去干你自己的事去。”
可是,他又有多少时间去干自己的事呢?他没料到,接下来,就会有人找上门来与他摊牌。
陌然没有料到的是,曾权会亲自来雁南县找他摊牌。。。
市委徐达夫书记的电话打到他的手机上,说曾权已经从东莞过来,要找他当面谈话。徐书记让陌然抽空见一见他,不管结果如何,见一见总是对的。
陌然莫名其妙地问:“徐书记,我与他不熟,见面说什么呢?”
徐书记沉吟一会,道:“随便他说什么,你不必在意。只是你也晓得,这人与曾老扯得上关系。不见,是不给曾老面子。”
陌然只好答应说:“徐书记,我见。”
下午,曾权在市委办公厅的陪同下来到了雁南县。一来,径直往陌然的办公室走。
陌然早就等在办公室,心里一直在琢磨,这个曾权,究竟找自己有何事呢?
陌然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并没留下太多的印象。过去曾权在集团时,陌然并不知道他是何方神圣,即便见面,也是客套微微颔首的礼,甚至连句话都没多说。
这次去东莞,秦园说出来的故事,让他在心里暗自留了意。毕竟是曾老的儿子,尽管曾老在公开场合不认,但背地里,他们血管你流着的是同样的血,谁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一种情形?
不管从哪个方面想,陌然都有一个顽固不化的想法,这个曾权,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果然,他从进办公室就表现出来的不屑,让陌然心里很不舒服。
虽说他现在只是个代理县长,但也是一级政府。在没有其他人是正式县长之前,他陌然算是雁南县最高的行政官员之一。他的不屑,就是对政府的不屑。
“你就是陌然。”曾权盯着他看,看了好一阵,打着哈哈笑起来。
陌然一起微笑,伸出手想与他握。
曾权似乎没看到一样,扭身去沙发上坐了。将办公室打量了一圈,啧啧叹道:“你们内地的条件还是很艰苦嘛,看,都没件像样的家ju。”
陌然笑道:“这是办公室,是办公的地方,自然不需要像样的家ju。家ju家居,应该是家庭用ju,摆在办公室,曾先生不觉得不伦不类吗?”
陌然的话,轮硬兼备,让曾权愕然了一下。随即鄙夷地说:“你们不是老说,以单位为家吗?这么说来,办公室就是家的一部分了。”
陌然正色道:“这是有着天壤之别的。家是家,单位是单位,不可混为一谈。家是休息的地方,单位是工作的地方。你说是不是?曾先生?”
曾权撇一下嘴说:“说来说去,都是一个道理。这些都是屁话,你不觉得么?”
陌然笑道:“我说的是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