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然说:“要是没其他的事,算了。这位是来我们县里投资的客人,有朋自远方来,理当好酒好菜招待。这点小事,就不要计较了。”
男人闻言,顿时喜笑颜开,得意洋洋地对干警说:“没听到吗?我是你们县长的客人。”
闹了一顿,干警带人离开。
男人忙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陌然,嘴里连声道:“请多指教,多指教。”
陌然扫了一眼名片,烫金的,中英文对照版。赫然写着“广东标准电镀有限公司”。男人叫蒋敬,头衔是董事长。他特地留意了一下名片上的地址,发现是深圳龙岗。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咧开,笑了笑,没作声,把名片收进口袋,伸手握了握蒋敬的手,转头出门。
看到名片上的地址,陌然心里就有数了。深圳这些年比东莞查得更厉害,像电镀这类严重污染的企业,早就规定了时间扫地出门。蒋敬以为雁南县的人还是井底之蛙,招摇过市而来。
苏眉追了出来,在门口喊住陌然,低声问:“要不要引进他们来?”
陌然看她一眼道:“别人都不要的,我们就要捡吗?当然,引进新企业,对工业园区是个促进,但几年后,估计老百姓就会骂我们的娘。你是招商局局长,你看着办。”
苏眉去招商局时,并没明确她的职位。何书记把张波涛赶去江华乡后,招商局局长的位子就一直空缺,为了不让招商工作断片,临时将苏眉安排过去负责。现在被陌然亲口叫出来“局长”,苏眉在短暂的愣怔之后,脸上迅速盈满了惊喜之色。
陌然送武梅和盘梦情回宾馆,走到半路,盘梦情说要去苏眉家里住。陌然也不好拦阻,叮嘱她注意安全,自己送武梅一个人回宾馆去。
武梅借着陪盘梦情来县城的理由,目的就是想问清楚,陌然对江华乡到底有什么打算。
武梅年前还在珠海一家公司打工,做人事前台。过年时回家,听武大兰书记提起陌然,说他是雁南县冒出来的一个政治新星。有能力,有魄力,关键是年轻,人还长得帅。
武梅第一次听父亲如此描绘一个人,顿时感到无比好奇。在武梅的印象里,父亲这一辈子从来不夸赞任何一个人。他就像放大镜一般,对任何人和事,都会找出一丝瑕疵来。
父亲如此夸奖一个人,而且还破天荒地用了一个“帅”字,让武梅忍不住想笑。古板的武大兰书记眼里,从来没有关于相貌的评价,在他看来,天下男女,都是有血有肉的,美丽与丑陋,只是个人的眼光罢了。
武梅从听到陌然的名字后,就一直在心里暗暗想象,这个叫陌然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直到大年初三,陌然忽悠了老费开车去了江华乡,一见之下,她的一颗少女芳心不禁砰然而动。
父亲说的没错,这人果然帅。
武梅在第一眼看到陌然时,悄悄在心里想,帅的男人千千万万,是不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就很难说了。
能体现一个人的修养和素质,在于举止言谈。一番观察之后,武梅在心里给陌然一个评价,此人果然名不虚传,有修养,有素质。
但凡在沿海城市生活过的男女,最在乎的就是修养和素质。
陌然的举止,让武梅钦佩不已。以至于晚上安排住宿,她主动提出来把自己的房间让给陌然住。
陌然关于江华乡的未来设想,让武梅最终放弃了去珠海打工的念头。她想,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虽说她是个女流之辈,改造世界这样的宏伟目标不在她的考虑之列,但对于心仪的男人事业,她宁愿放弃所有,也不愿失去为他做点点小事的机会。
武大兰书记儿女两人,儿子靠读书走出去,女儿因为没考上大学,不得不去外地打工。这在雁南县科局级干部当中非常少见。一般像他这样的干部,再无能,也能将子女安排好工作。
武梅曾经为这事与父亲吵过,但父亲铁青着脸说:“别人怎么做我管不着,但我武大兰绝对不会利用手里的权力为自家孩子谋私利。你们有本事,自己去外面闯荡,靠老子,没门。”
武梅在伤心绝望之后才远走珠海,吃了不少的苦,最后在一家轮件公司谋了一个前台文员的事。因为怨恨父亲,连续几年都没回江华乡了。这次回来,还是武大兰书记亲自打过去电话,告诉她家乡马上就要发生巨变了。
回到宾馆门口,陌然不想上去了。
他现在是公众人物,他不认识别人,别人未必不认识他。
送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回宾馆本来就让人产生联想,如果送到房里去,不知会有多少风言风语。
陌然站住脚说:“武梅,你自己上去,我还有事,得先走。”
武梅眼里冒出恋恋不舍地神色,低声道:“我知道你忙,就不能陪我多坐一会吗?”
陌然摇了摇头说:“以后有机会。”
武梅轻轻叹了口气,道:“盘梦情的事,你作为哥哥,还是替她想想。这小丫头给我说了实话,打死也不愿嫁给盘龙。”
“我能说什么?”陌然大惑不解地问:“我总不能强逼着盘龙不娶她吧?”
“你是县长,这点小事对你来说,不算事。”武梅莞尔一笑说:“这年头,谁还指腹为婚啊?”
“如果我办不到,会怎么样?”陌然试探地问。
“其实问题就在盘舟身上,只要他勇敢一点点,什么事都好解决了。”
陌然哭笑不得,她们把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拿来找自己,是因为他这个县长还能管着别人的爱恨情仇吗?
告辞武梅出来,陌然茫然的不知要去哪里。
回头看武梅房间的窗户,发现灯已经亮了。窗帘似乎掀开了一角,隐约能看到窗帘后站着一个人,正在注视着自己。
陌然心里一动,摇摇头叹息着快步离开。
走了没几步,手机响了起来。
掏出来一个,号码很陌生。
他本想摁掉,想想还是接听了。
话筒里半天没说话,只听到轻轻的呼吸声。
他便问了一句:“哪个?”
扑哧一声笑传过来,陌然蓦地心动一下。这笑声他有些熟悉,曾经让他痴迷过。
“顾亦珊吗?”他问,将手机紧贴在耳朵边,颤抖着声音说:“你在哪?”
上次去瑶湖集团,听秦园说,顾亦珊要来雁南县。他回来后,一直没听到过顾亦珊来了的消息。
“是我!”顾亦珊问:“你在哪?”
陌然看看身边,压低声音说:“我在大街上。”
“散步?还是微服私访?”
“都不是。”
顾亦珊哦了一声,过一会说:“我在雁南县。”
陌然赶紧问:“ju体地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