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陌然清楚,何书记把张波涛放逐到江华乡去,名义上是县里新成立的一级机构,实际是要钱没钱,要人没人的虚架子。
张波涛曾经找何书记要过钱,被何书记堵了回去说:“要有钱,我还要你张波涛去?谁去不一样?”
张波涛没法,只能找武书记借了一间办公室,挂了一块就业培训基地的牌子,就算开张了。
尽管如此,陌然还是明白何书记的用意。选在江华乡办就业培训基地,目的就是吸引不愿出山的瑶族乡亲出门赚钱。而且现在不比过去,不要出远门,就在县里打工。一家瑶湖集团的太阳电机厂就需要工人几千,何况瑶家人祖传的剌绣技艺,正适合老费的剌绣厂。
只要打开门路,一方面解决了企业用工的难题,另一方面增加了人们的收入,这是两全其美的大好事。当初陌然提出这个想法后,何书记直接就给他说,就凭他的这个想法,就可以做雁南县的县长。没想到一语成璣,他陌然还真荫差阳错成了雁南县的代理县长了。
当然,陌然也体会到张波涛的心情。过去他是县政府办副主任,何书记来了雁南县后,他独ju匠心,选了一条紧跟何书记的路走。结果如愿以遂,成了县招商局局长。这是一块肥肉,一块肥得流油的肥肉。多少人眼巴巴看着,幻想有朝一日能成为招商局局长。即便如徐文友一样,也有人愿意前赴后继,乐此不疲。
张波涛的处心积虑,最终害了自己。
在他看来,打击对手就要置人于死地。他就没想过,在官场里,没有真正的敌人,也不会有真正的朋友。人与人之间,永远都有一条看不见的利益链条在牵着,任谁也不能独善其身。
过去张波涛一直以为老书记杨天压着他,因此在何书记来了后,他不顾一切追随在何书记身边。直到杨书记离任,县里要搞欢送会,张波涛成了唯一的一个没到场送行的科局级干部。
张波涛后来被安排去江华乡筹备就业培训基地,在很多人看来,他是罪有应得。
刘乡长没有过去那样的坦诚了,在陌然面前,他显得比过去谦卑了许多。
陌然心里暗想,这也许就是权力的威力。在权力面前,任何人都得低下他高贵的头颅。当然,世界上有许多不畏权势的人,不过大多潦倒一生,凄惨一生。
权力是春药,能让人举,亦能让人死。
陌然的责问,让刘乡长有些惶恐,他紧张地说:“老张是老张,与我们江华乡没瓜葛的。我们江华乡想尽一切办法配合他,只要有利于工作开展,我们乡里研究过,一律绿灯。比如盘舟他们几个,现在还是我们乡里的临聘人员,工资还是我们乡里想办法发的。老张一毛不拔,说手里没钱。”
陌然笑道:“就算给了他钱,未必能做出事来。”
聊了一阵,刘乡长起身告辞出去。陌然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收拾了一下准备去开会。
全县该来开会的干部,无一缺席。这在雁南县的历史上尚属少数。即便是何书记当初来雁南县开第一次会,也有不少的人托词身体原因而缺席。
没人缺席陌然的会,皆因他们早有所闻。当初陌然以一介农民工的身份入驻县招商局,就没把诸如邢副局长老婆雷蕾这批人放在眼里。他在招商局的举动,至今还让人心有余悸。何况他现在是一县之长,说句话扔到塘里,会毒死鱼的人物。
过去他陌然最多只能算是人才,现在他已经是人物了。是人物,总会搞一些鲜血来染红顶子,要不,前进的道路上,拦路虎太多。
没人愿意当出头鸟,子丨弹丨不会长眼睛。更没有人抱着牺牲他一个,幸福一县人的想法。毕竟,从乌有村走出来的年轻县长——陌然,是有道行的人。
会议开完,全县干部基本认识得七七八八。其实陌然认识他们不是主要的,关键是要他们认识他。他开这次会的另一层含义就是宣告,从此雁南县这块土地上,他陌然是话事人之一了。
会议结束不久,检察院反贪局来人,汇报说接到举报材料,有人举报邢副局长刑讯逼供,收受贿赂,大搞权钱交易。
陌然不为所动地问了一句:“这事你们应该去请示何书记,而不是来我这里。”
反贪局的人说:“陌县长,何书记那边我们已经汇报过了。何书记指示,听从陌县长的安排。”
陌然哦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问了一句:“你们想怎么搞?”
反贪局的人被这句话问倒了,犹豫好一阵才说:“我们听领导指示。”
皮球踢回来,陌然顿时语塞。
反贪局的意思,只要陌然下令,他们即刻逮人。
逮谁?县公丨安丨局副局长邢亮。
陌然不下令,何书记既然将举报邢副局长的材料往他这边推,很明显的表示出来,他没下决心。何书记没下决心,暗示举报的情况尚需进一步查实。
这件事就像一枚触发雷,弄不好同归于尽。
踌躇半天,陌然说:“你们将材料留下,我研究后给你们答复。”
反贪局的还在犹豫,陌然脸一沉,道:“担心我走漏风声么?”
反贪局这才讪讪地说:“陌县长,我们没这个意思。”
说完,将举报材料往陌然办公桌上一放,匆匆走人。
陌然不用看材料就知道,举报邢亮绝非空x`ue来风。邢副局长这些年一直在公丨安丨战线,身上荣誉很多,曾经获得过“全国优秀民警”称号,在人民大会堂接受过党和国家领导人的颁奖。如果不慎重处理,只怕会引来连锁反应,到时候收了场,麻烦就大了。
邢副局长有麻烦,陌然心里开始不安。
毕竟,自己与他也有过钱权交易。虽说当时处于无奈,没钱就救不了齐小燕出狱,但人情不能大于法律,总归一句话,自己的行为属于行贿,同罪。倘若邢副局长得知是自己在整他,他反咬一口出来,也是吃不了兜着走的麻烦。
但邢亮不除,雁南县无以安宁。邢副局长尽管只是公丨安丨局的一个副局长,手里却是握着枪的人。何况这些年来,公丨安丨的权力日渐增大,没有什么事他们不能c`ha手的。
纠结半天,陌然突然心生一计。
按惯例,新上任的县长,都会找各局委办的一把手谈话,一来了解情况,而来联络感情。
陌然趁着时机,给邢副局长打了个电话过去,请他下午来办公室聊聊。
接到陌然电话,邢副局长不敢怠慢。下午刚上班,他就匆匆来了县委大院,直接上了陌然所在的楼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