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陌然早早醒来。他昨夜回到酒店后,做了不少功课,先是将集团的历史捋了一遍,然后就集团的未来发展列了三个方向。他现在只需等曾老他们来,他要在所有股东面前慷概陈词。
等他到了集团会议室,股东们陆陆续续已经到了。
曾老最后一个出现,一张脸荫沉得像要下雨。
认识陌然的股东并不多,尽管过去他是集团辖下的太阳电机厂厂长,但在股东眼里,他只是一个打工者的角色。永远进入不了权力核心圈子。
九点刚过,秦园宣布开会。
曾老第一个发言,他看了看会议室里坐着的人,满脸惊愕地问:“老秦没回来?”
秦园微笑道:“我爸身体不好,不能长途跋涉。”
曾老就哦了一声,扫视一眼股东们问:“老秦不在,你们还有话说吗?”
股东们个个面面相觑,没人开口。
秦园道:“曾伯伯,我爸不在,不影响我们几天的股东大会。各位叔伯都清楚,我爸已经将瑶湖集团全权委托给了我。也就是说,我在集团的所有行为,都是代表我爸。”
曾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问了一句:“小园啊,你就告诉我们一声,瑶湖集团是不是确定要搬离东莞?”
秦园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轻声但无比坚定地吐出一个字:“是!”
“没商量余地了?”曾老笑眯眯地问。
秦园摇了摇头。
曾老停顿了一会,语重心长地说:“小园啊,你想过没有,我们瑶湖集团能有今天,就是遇到了好时代,好环境。这些年你爸带着大家一起打拼,占尽了东莞的天时地利人和。如今你要搬到内地去,我个人是不反对的。但你作为掌门人,首先要考虑的是股东们的利益。如果你不能给股东赚钱,他们还会跟着你吗?小园,你好好想想,我们都不着急,做任何一件事,得三思啊!”
秦园浅浅笑了笑说:“曾伯伯,我已经想好了,集团总部搬迁势在必行。我觉得,我们瑶湖集团要调整战略方向了,不能老是躺在三张旧躺椅上活着。我们得有危机感。”
曾老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其他股东开始躁动起来,有人问:“秦总,不是我们不想跟着秦老板,现在的情况是你们逼着我们走。我想问,如果我们退股,集团有什么说法没有?”
秦园回转头去看陌然,眼神里尽是希冀。
陌然便站起身,环顾一圈会议室,鞠了一躬。
陌然坐在会议室里不说话,没人在乎他是谁。股东大会有严格的程序,外人不能参加。能进来的,都是得到过特别批准的。股东们都以为陌然是会议的工作人员,没人会想到他的存在,将会颠覆他们原本的期待。
曾老在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他了,但曾老装作不认识他一样,丝毫没表情,也没与陌然打招呼。
曾老不与陌然打招呼完全想得通,陌然算什么?在曾老眼里,甚至比不过一粒微尘。但陌然突然出现在瑶湖集团的股东大会上,曾老不会不留个心眼。
果然,未等陌然开口,曾老抢先一步问:“你代表的是谁?”
这一下问得陌然尴尬至极,他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秦园在一边说:“他代表我。”
“你爸同意吗?”
秦园使劲点头说:“当然同意,要不,我给曾伯看看我爸的委托书?”
曾老摆摆手道:“不必。”眼光落在陌然身上,微笑着说:“年轻人,我认识你!”
陌然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低眉敛首地说:“曾老,我叫陌然,原来集团太阳电机厂的厂长。”
曾老挥挥手道:“我都知道,你还是芙蓉省雁南县管委会的副主任嘛。”
陌然嘿嘿一笑道:“现在不是了。”
曾老吃惊地看了他一眼,愕然道:“怎么?犯错误了?”
陌然摇摇头说:“没有。不过,我想说的是,今天我有幸参加集团老板们的会,深感荣幸,有几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其他股东还是犹豫,曾老摆摆手道:“既然你代表的是老秦,当然该说。”
陌然匆匆赶回雁南县,还没喘过一口气,全县选举大会如期召开。
这次选举不设门槛,不事先指定,预设人员。因此还未开选,已经满城风雨。这种选举方式在历史上尚属第一次。过去但凡是县委书记,还是县长,如此重要的人物,早就被上级暗中指定。选举只不过走一个程序。
雁南县的选举,据说是何书记在省里争取来的,他要打破规矩,不拘一格选取人才。何书记此举,居然得到了首长的肯定,鼓励他做个尝试。如果效果好,或许今后就要在全省推广。
因为是第一次,过去没有任何经验借鉴。各方面都无比重视。省里派了领导过来指导,市里由杨主任亲自坐镇。雁南县县城里呈现一派紧张肃穆的景象。
陌然过去是管委会副主任,顺理成章接过了属于管委会的人大代表资格。虽说现在管委会移交到了苏眉手里,但人大代表的资格不是随便可以移交的。因此,管委会的这张选票还在他手里。
当日,是一个少有的好天气,万里无云,晴空灿烂。春天以它特有的生机勃勃,展示蓬勃旺盛的生命力。
所有的树都已经绽开了新绿,花儿竞相绽放。蝴蝶、蜜蜂,以及冬眠过后的各种虫儿,开始忙碌。
县城每条大街上都挂满彩旗,街道无比洁净。
陌然随着代表们入场,安静等着大会开始。
出乎他意料的是乌蒙村的老莫,居然也是县人大代表。就坐在他身边,看着他莫名其妙地笑。
陌然低声与他打着招呼,说:“老莫,看不出,你原来也是人大代表。”
老莫得意地笑,挥手指着一礼堂的代表说:“你看看,坐在这里的,谁不是非富即贵的人?你以为一个普通老百姓也能成为县人大代表?”
陌然笑道:“代表都是人们选出来的,难道还要看身份么?”
“当然。”老莫压低声说:“我跟你说,老弟,县人大代表虽说不是什么官,但是一种身份。没有几把刷子,怎么会轮得到他头上来?”
陌然笑道:“你是属于富的,还是属于贵的?”
老莫讪讪地笑,不好意思地说:“贵都是当官的,我最多算个富的。”
“这么说,老莫,你是有钱人啊!”陌然感叹道:“我又算什么呢?”
“你呀,算是临时过渡吧。”老莫神秘地说:“真要选,不一定你陌然能选得上。”
正聊着,大会开始了。
陌然正襟危坐,认真聆听大会主持台上的领导讲话。
省市领导都不发言,他们只是监督。
发言的是何书记,他春风满面,踌躇满志,居然不用讲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