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然想说话,但看到张副书记显然只是客套,并没有与他说话的意思,便硬生生压回去话,颓然做回到库上,心乱无序。
纪委通常都不在办公室办案,他们喜欢去宾馆,或者找一个僻静的地方,总之是不想让外界的人知道。
纪委的神秘,往往在这时候就能将被调查的人心理击溃。
陌然来的时候,被两个人夹在后排中间,车窗玻璃关紧着,玻璃上还挂了一道帘子,让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带到哪里去了。
上次双规在神女峰上的禅院里,仅仅只有三天。这次被调查,要多久他心里没底。
屋里除了他之外,还有两个年轻的小伙子,看起来比他要少一些,似乎刚从学校毕业出来,一张长满青春痘的脸上,处处弥漫着一股稚气。
陌然试探地问:“小兄弟,我们这是在哪?”
年轻人鼻子里哼了一声,并不回答他。但他的神情显然紧张了起来,这让陌然感到有些好笑。
“说说嘛,我又不跑。”陌然逗着他说:“我们不聊天,就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难道会看出花来啊?”
年轻人脸上掠过一丝微笑,稍纵即逝。
“你们这是双规我吗?”陌然问。
“没有宣布对你双规,怎么会是双规呢?”年轻人终于开了口,生硬地说:“你这是配合调查。”
陌然哦了一声,问道:“配合调查也要限制人身自由吗?”
年轻人看了他一眼,慌乱地说:“这些我不懂,你可以问领导。”
“领导不是走了吗?”陌然笑道:“你是纪委新来的吧?我怎么没见过你?”
年轻人脸色一沉,叱道:“你话能不能少一些?有些话不该你问的,你打听干嘛?”
陌然并不在乎他生气,从第一次被双规后,他心里就有一个预感,今后此类的事还会不少。除非自己到了能让纪委不敢轻举妄动的层面,否则,只要有半点不对劲,人家就会拿纪委来对付他。
他打量了一下房间,从房里的布局,他能猜得出这应该是家宾馆。他在心里悄悄回想这一路来的过程,车子在路上走了将近一个多小时,估计不在雁南县了。
窗帘紧紧地拉上了,看不到外边任何东西。而且四周很安静,连汽车的声音也听不到。他心里开始嘀咕,这是在哪呢?
伤者在医院的情况他一无所知,老许许子明的情况他也一无所知。他的心里有些着急,情况不明,他不知下步该怎么走。
晚饭是盒饭,两个看守与他的一样。
他看着两个看守狼吞虎咽地吃盒饭,他却一点食欲也没有。
看守们吃过后,看着他还没动,便劝慰他说:“你得吃点东西,晚上有调查,可能会很晚。你不吃东西,身体顶不住的。”
陌然苦笑道:“没胃口啊。不怕,我顶得住。”
看守就笑笑,也不给他收拾盒饭,说:“等你想吃的时候再吃也行。”
房里没钟,电视不让开。又看不到屋外的天色,究竟是什么时候了,陌然一点也不清楚。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张副书记再次出现在房间门口。
张副书记一露面,陌然顿感无限欣喜。两个看守几乎不与他说话,他一个人说着说着也就没意思了。嘴巴不说话,抿久了难受。
张副书记一眼看到桌子上没动的盒饭,愕然地问:“你没吃饭么?”
陌然摇了摇头说:“不饿!”
张副书记就没再说话,低声与随来的两个人说了几句话,回过头对陌然说:“陌然同志,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对你们猎丨枪丨伤人事件做一个全面的调查,请你务必配合组织。纪律等下由这两位同志给你讲。你准备好了吗?”
陌然点了点头说:“问吧,我准备好了。”
市人大副主任、人大选举委员会主任杨天回雁南县主持新一届县长选举,同时对雁南县人大换届作移交。几个月前,杨天任雁南县县委书记,人大主任。现在他去了市人大,县委书记一职由组长任命给了何田宇,人大主任一职,还得走个程序交到何田宇手里去。
何田宇书记亲自作陪,请了杨主任在县委食堂贵宾厅就餐。
杨主任过去的老部下闻风而来,将他团团围在中央,嘘寒问暖的,各尽谀媚之态。何书记也一反常态,任由他们去簇拥了老书记杨天。
杨主任一一与人寒暄,仿佛分别了几个世纪一样的亲热。
杨主任回雁南县,奉了市人大的委托,公开公正公平选出雁南县下一届新县长。
市委早有决定,本届县长人选从雁南县干部当中遴选出来,不设门槛,不组织指定,民主集中原则。潜台词就是,现在雁南县的任何一个干部,都有可能成为本届县长人选。
官场的消息,往往都是小渠道里先透露出来。很多人早就闻风而动了,找亲戚,找朋友,找同学,找过去老首长,手段千奇百怪,不一而足。
据说从开年第一天起,就有人趁着拜年的机会,去到省里活动了。每个人都在暗暗较着劲,希望将自己的名字列入到候选人名单里去。
作为市人大副主任,又是选举委员会的主任,杨天主任家的门槛几乎被踩矮了三寸。
饭局还没开始,县委食堂里已经人满为患。
何书记终于发了话,除了常委一级的领导留下来,其他干部请自行离开。有要给领导问好的同志,可以在杨主任下班后联系。
赶走了如苍蝇围臭鱼的一群干部,杨主任环顾一周问:“怎么不见陌然同志啊?”
何书记眉头一皱说:“这小子我也不知道去哪野去了。前段时间我让他从管委会任上先退下来了。”
杨书记哦了一声,饶有兴趣地看着何书记问:“有打算?”
何书记淡淡一笑说:“人不错,关键还是冲动,缺少沉淀。”
“年轻嘛!”杨主任意味深长地说:“老何,你说我们哪个不是从他这个年龄过来的?主要在于锻炼啊。”
何书记诚恳地说:“杨主任说的是,这小子,就是缺少锻炼,不知深浅啊!”
两个领导相视一笑,各自落座。
杨书记走后,何书记将食堂专为书记县长准备的雅间改了一下,一间作为县委常委的就餐间,杨书记过去用的这间,专门做了装修,用作接待上级领导的专用包厢。
杨主任打量一眼包间,赞叹着说:“人不出去,还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啊。过去我以为我们雁南县是全市最苦的一个县了,县里的设施不敢与市里比。现在一看啊,老何,我们雁南县这间包厢,就能媲美市里任何一个单位。”
何书记笑道:“我们是乡下,哪里敢跟城里比。”
杨主任敲着桌子说:“你都不知道,我们市人大也有食堂,但就没这样的包厢。我们几个副主任都得挤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手脚都没法施展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