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身子隐藏在树后,看到车里下来两个中年人,一男一女,下了车后四顾茫然地看。
他们应该是来找人的,陌然想。
就在他要走出去问人家时,猛然看到肖科长急匆匆出来。低声与中年男女说了几句话。陌然便看到中年妇女开始抹眼泪,中年男人眉头紧锁,不耐烦地用脚踩地上的一粒鹅卵石。
陌然没敢贸然出去,从中年妇女的眉眼看,仿佛与肖莹神似。他心里一顿,想起肖莹的父母来,看来这对中年男女就是肖莹的父母。
中年妇女随肖科长进去了医院,中年男人没跟着进去,颓然地靠在医院的栏柱上抽烟。
过一会,肖科长出来,与中年男人一起上车走了。
陌然定了定神,将烟头扔在脚边狠狠地碾碎。昂首挺胸往医院里走。
走到门边,正要推门进去,听到屋里有说话声传出来,便停住脚步,凝神听了一会。
屋里肖莹妈妈在哭,安慰着女儿说:“没有了就没有了,你还年轻,以后再要一个。”
没听到肖莹的声音,仿佛她已经睡着了一样。
肖莹妈妈的哭声高了一些,陌然清晰地听见肖妈妈说:“肖莹,你要想通。千万不可胡思乱想。也许,这个孩子就不应该来到这个世上啊!”
随即,肖莹的声音响了起来,虚弱而疲惫地说:“妈,你不用管我。我没事。”
陌然感觉到她的声音虽然虚弱,却显得冷冰冰的让人心里发颤。心里便如堵了一团棉花一样,难受至极。
“我不管你谁管你?你是我女儿,我做妈的能不管你呀!”陌然听到肖妈妈哭诉着说:“你心里不要再想着一个人。这个人薄情寡义,你何必还对他念念不忘?”
陌然一顿,心想,肖妈妈说的这个人,是不是就是他陌然呢?
他的一颗心猛地提起来。
“我没想他!”肖莹冷冰冰地说:“我谁也不想。我就想安安静静地睡一觉。”
陌然听到屋里传出来肖妈妈的叹息。
过了一会,肖妈妈的声音又起,说:“孩子,你要想哭,就痛快哭一场。别憋在心里,会憋坏人的啊!”
“我不哭!”
“哭吧!孩子。”肖妈妈回头往门口看了一眼,吓得陌然差点摔了一跤。
“我哭什么呢?”肖莹说:“我现在只恨一个人。”
“李伟吗?”肖妈妈紧张地问。
“我恨他干嘛?”肖莹不屑地说:“他不值得我恨。”
“就是,一个为了自己可以出卖爱情的男人,确实不值得我女儿去恨。”肖妈妈安慰着女儿说:“让他们都去死吧!我女儿乖乖的,快乐健康成长,我做妈的心里就满足了。”
陌然一听,心里又是一阵猛跳。肖莹既然不恨李伟,那么她恨谁呢?
屋里一阵沉默,陌然犹豫着要不要推门进去。刚伸手,听到屋里又传出来声音。
肖妈妈说:“孩子,不管不做过什么,你要记住,你永远是妈妈的女儿。这世界上谁想欺侮你,妈妈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为你讨回尊严。”
肖莹轻轻地说了一句:“妈,你想多了。我没那么复杂。既然孩子都不在了,什么话都不用说了。”
肖妈妈连声说:“就是就是。这孩子本身就是个孽种,不来世上也好。”
猛然,屋里传出来抽泣声。
肖莹在哭了,声音穿透门而来,像一根凌厉的皮鞭,狠狠地抽打着站在门外的陌然的心。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噪杂的声音,随即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过来。
陌然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一群人正往肖莹病房这边过来。
他赶紧将身子隐到一边,看着来人居然是林冲。
林冲身后跟了一群人,有几个穿白大褂的貌似医生模样的人,推着一辆平板车匆匆过来。
他们毫不犹豫推开病房门,陌然只听到屋里一阵乱,不一会,肖莹躺在车上推了出来。
林冲看起来像着了火一样,本来梳得油光水滑的头发,现在乱糟糟的像鸟窝一样的难看。他亲自推着小车,一路小跑着往医院门口跑。
陌然不明白他在做什么,赶紧跟着出来,一到医院门口,就看到门口停着附一医院的急救车。
林冲来给肖莹转院了!
肖妈妈似乎被眼前的一切吓愣住了,一路追来喊:“你们什么人?想干什么?”
陌然正要冲出去,突然看到林冲站住脚,猛地双膝往地上一跪,抽泣着说:“阿姨,是我不好,你打我吧。我不能让肖莹呆在县医院里,我要送她去附一。”
这情景来得太突然,肖妈妈愣住了,连陌然也愣住了。
林冲的这一跪,让他的心灵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震撼。
肖莹出院后没回乌有村,直接去了娘家。
陌然几次想去探望,都被肖科长毫不留情拒绝了。
管委会交给苏眉后,县里一直没给他安排新工作,就让一直闲着挂着,时间一长,心里不免有些发慌。
不在管委会了,他连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早上起来无事,看着屋外一轮朝阳,心里便跳出来去找许子明的念头。有一段时间没见着他了,突然想起他来,心里居然有些挂念。
子虚镇派出所正忙着迁址,要从乌有村这边迁到镇上去。迁址的主意是镇委书记吴太华提出来的,说枪杆子和刀把子都应该捏在手里,不能距离镇政府太远。子虚镇为此拿出了一笔钱,就在镇政府旁边建了一栋三层楼,远远看过去,还挺气派。
派出所一迁走,这边的房屋便会闲置起来。许子明在这里住了半辈子,心里终究还是舍不得,长吁短叹着说,过几个月,这里就该成了兔子野鸡的窝了。
一提到兔子野鸡,陌然陡然来了兴趣,问许子明有不有猎丨枪丨,他想出去放几枪解解闷。
许子明知道他已经从管委会卸职了出来,目前工作还没落实。ju体会落到哪里,没半点消息传出来。本来忙着的人突然闲下来,浑身像会被抽走了骨架一样,轮绵绵提不起兴致。陌然提出来去打点野味,许子明也不好拒绝,只是说:“老弟,现在枪支管理得那么严,一把气枪都可能判几年刑,你又没持枪证,惹事啊!”
陌然不以为然地说:“我跟你去,你有持枪证啊。再说,我要放枪,也是放空枪,你怕什么?”
许子明为难道:“我现在又要忙着搬家,哪里有空?”
陌然催促道:“又不是今天搬,再说,所里搬家,也不要你动手。指挥好就行。许所,去吧去吧,转一圈就回。”
许子明耐不住他的劝,只好从屋里找出一把双管猎丨枪丨来,斜挂在肩上说:“你不要摸它,这东西说到底就是凶器,摸着不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