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然尴尬地笑了笑说:“我哪有那本事。”
心里却在想,肖科长叫自己去肖莹家喝酒,这究竟是在玩哪一出?林冲呢?
肖科长似乎看出来了他的心思,淡淡一笑道:“别想太多。想多脑壳痛。”
陌然讪讪笑道:“我没想什么。真的,只是觉得有些意外。”
两个人相伴着出了县委大院门,走路回乌有村,虽说不是很远,但走起来还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陌然便叫了一台面的,刚坐上去,开面的的便回过头来看了他好几眼,欲言又止。
陌然奇怪地问:“我脸上长虫了?”
面的司机讪讪笑道:“你就是年前请人拉鱼去江华乡把车翻了干部吧?”
陌然一愣,问他:“你认得我?”
司机摇摇头说:“我不认识干部。但我认识小虎啊,还有那个死鬼,我们都是一起玩的。”
陌然哦了一声,没继续说下去。这段事情如今好像每个人都在刻意回避,没人会主动提起来说。
司机说他认识小虎他们,陌然来了兴趣,随口问了一句:“你们开面的的都没驾照吗?”
司机认真地说:“谁说我没有?看,b照啊!死鬼是没驾照,可是人家丢了一条命啊。我听说,人现在还没下葬呢,说要等县里给个说法。”
“什么说法?”陌然心里一惊。他隐隐感觉到有大事要发生。
“毕竟人家丢了一条命,他的死,可是为你们干部死的,不给个说法,死者家属肯定要闹的。”
陌然一听,脑海里盘旋死者母亲在医院的那一幕,顿时整个头都痛了起来。
肖科长在一边喝住了司机说:“你开你的车,废话挺多的啊!有些事不关你事,少掺合好。”
司机被肖科长一顿训,果然不再出声了。
陌然心事重重,感觉道头上压过来一座无形的大山一样,几乎喘不过气来。
车祸死人的事,肯定是被何书记压下去了。要不,早闹起来了。
可何书记再压,终究是死了人,能压得住吗?
他的心莫名其妙地跳得慌乱了。
过了桥,就到了乌有村的地界。陌然眼睛看着窗外,心里一片空白。
肖科长轻声说:“别想太多,又不是你掐死他的,担心什么?”
陌然苦笑道:“跟不讲理的人讲理,就是拿石头砸自己的脚啊,说得清吗?”
肖科长道:“天下没讲理的地方吗?你放心好了,县里不会任他们胡来。”
话虽这样说,到底还是心里没底。陌然颓丧地靠在后座上,眼光顺着车窗玻璃往外看。
到了肖莹家门前的路上,远远的看见她家屋顶上升起一缕炊烟,心里顿时温暖了许多。
肖科长在他耳边低声说:“他们没结成婚,出了大事情了。”
陌然心里又是一惊,转脸去看肖科长。肖科长却不往他这边看,他侧着脸看着窗外,轻轻地叹息了几声。
肖莹与林冲没在大年初八举行婚礼,这让陌然觉得很意外。
从他得到的消息来看,林冲花了不少的钱,将肖莹老公的无人机公司以入股的形式买了下来,买下无人机公司只有一个条件,他放弃肖莹。言外之意,肖莹丈夫将妻子卖给了林冲,作价一千万。
肖莹本人也知道这个交易,但她保持沉默,既不反对,也不支持。
只有陌然心里清楚,肖莹保持沉默之余,与林冲有一个约定,就是她不参与无人机公司的买卖,但林冲必须要放弃对陌然的追债。
大腹便便的肖莹一眼看到陌然随着哥哥来了,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她脸上已经布满了妊娠斑,将她本来洁白如玉的脸蛋点缀得有些憔悴。但在眉宇之间,流露出来的一丝母爱的温柔,却能让人无时无刻都感受得到。
她行动显然不便了,腿脚似乎浮肿起来了,脚下耷拉着一双棉布拖鞋,将一个津致的人儿衬得有些邋遢。
女人的人世间最伟大的人,她们为了新的生命,可以放弃一切。比如女人爱美的天性,她们宁愿牺牲生命,也不愿意牺牲容颜。但只要女人母爱的天性一激发出来,任何东西都不能阻挡她们对母爱的渴求与维护。
陌然讪讪地一笑,说:“你回来了?”
肖莹轻轻嗯了一声,眼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莞尔一笑。
肖科长自己去泡茶,转头对妹妹肖莹说:“你坐下来休息,不用忙。我和陌然都不是外人,也不需要你做饭。随便拿点什么下酒的东西过来,我与陌然喝几杯。”
肖科长不贪杯,酒瘾也不大。据说他平时滴酒不沾,特别在领导面前。但他只要与陌然在一起,必定会叫他喝上几杯,却始终保持不醉,清醒。
肖莹说:“哥,下酒菜没有啊,我去炒几个鸡蛋吧。”
说着,也不等他们反对,径直去了厨房。
肖科长浅浅叹口气说:“我这个妹妹,心太好,太善良。”
陌然点着头说:“确实是,少有的好女人。”
“可惜遇人不淑!”肖科长看他一眼道:“都说我们男人负心汉多,你说,是不也不是?”
陌然听出来这句话里有责怪的意思,只好装傻说:“我说不好,男人也好女人也好,都有好人和坏人,你说是不是?”
两个人相视一笑。
陌然本想试探一下肖莹与林冲的事,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肖科长似乎看出来了他的想法,淡淡一笑说:“你是不是想问林冲的事?”
陌然这回不好装下去了,认真点头说:“确实是。”
肖科长又叹口气,沉默一会后说:“这女人啊,只要动了母爱,怕是刀山火海都敢闯。你说肖莹她,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连个人名誉都不要了。”
“怎么了?”陌然紧张地问。
“林冲有个要求,他们结婚后,做掉她肚子里的孩子。”
陌然只觉得脚底下冒起来一股冰凉。
“她同意了?”他颤抖着声音问。
肖科长撇他一眼道:“同意了还会回乌有村吗?”
“这么说,肖莹没同意?”
“岂止是没同意!”肖科长这次叹息声重了许多:“她当着我爸妈的面,将林冲从家里赶出去了。她说了,她宁愿忍受被千人所指的骂名,也绝不会做掉肚子里的孩子。”
“这么说,她与林冲算是完了?”
“完了。起码现在是完了。”肖科长说:“她要回乌有村,我们也阻止不了,就让她回来了。”
“可是她离婚了啊!”陌然疑惑地说。在乡下有个习惯,离婚的女人都不会再在夫家呆下去,她们要么选择回娘家,要么独自远走他乡。可是肖莹却回乌有村来,这让人大惑不解啊。
“他们离婚,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没人知道他们已经离婚了。”肖科长指了指隔壁说:“包括他老爹,也不知道。”
陌然就哦了一声,心里开始沉重起来,恍如坠了一块铅块,沉甸甸的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