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舟便把这段日子的事从头至尾讲了一遍,他把江华乡的所有村都走遍了。瑶族人喜欢聚居,他因此也不需要像乌有村那样,一家一个村子的跑。盘舟在调查走访的时候,自作主张告诉乡亲,培训后县里会安排工作。结果他得知,愿意接受培训的,都是没结婚的男女。但凡结过婚的,和已经订过婚的人,都拒绝接受就业培训,也不愿意出来打工赚钱。
这个结果让陌然有些意外,过去他们不出去,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工作,现在有机会了,还是县里出面,他们一样不愿意出来打工赚钱,难道钱对他们来说,真的没任何诱惑力吗?
武书记c`ha进来一句话说:“所以我说啊,何书记搞这个培训基地,到头来就是雷声大,雨点小的一件事。”
陌然微笑道:“未必。”
他转头去问盘舟:“你告诉我,那些不愿意接受培训的乡亲,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
盘舟摇了摇头说:“我也不晓得。”
“如果让他们就在自己屋里就把钱赚了呢?他们也没兴趣?”陌然试探着问。
“这个啊!”盘舟欲言又止。小声地说:“应该都会愿意。”
武书记又c`ha进来一句话问:“老弟,你有什么高招,还让他们坐在家里就把钱赚了?”
陌然笑道:“天机不可谢露。武书记,我就随便说说而已。”
武大兰书记却不认为他是说说而已,他追着他问:“老弟,你还瞒着我啊?”
陌然摇摇头道:“武书记,我的这个想法还不成熟。等成熟了,我一定会找你汇报想法的。”
苏眉和盘梦情一直呆在厨房没出来,菜没到,她们要先做准备。盘梦情自告奋勇要做一个火锅,说他们瑶家的火锅外面根本吃不到的。苏眉一听也就依了她,在一边给她打着下手。
客厅这边的谈话已经接近尾声,陌然心里已经有底了。他现在要撇开这个话题,弄点轻松的东西让大家放松。
于是他指了指厨房门,压低声音问盘舟:“你带她来县里,盘龙知道不?”
这一问,把盘舟本来恢复的脸又弄得赤红起来。他扭捏地支吾着,不肯说话。
武书记似乎明白了过来,也打趣着盘舟说:“小舟子,你胆子够大啊,挖你哥墙脚。”
盘舟急得快哭出来,声音突然高了许多说:“我没有,是她自己死缠烂打要跟着来的。”
“你这几天去村里调查,她跟着你去了没有?”陌然问。
盘舟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随即辩解道:“我没叫她,也是她要跟着去的。”
陌然大笑起来,拍着他的肩膀说:“盘舟,我要感谢你和盘梦情两位小朋友。是真的要感谢。”
盘舟犹疑地问:“感谢我什么呀?我又没做什么。”
陌然正色道:“你给了我第一手资料,我不感谢你还感谢谁呢?”说着将头转到武大兰这边,认真地说:“我还要感谢武书记,没有你的培养,怎么会有这么优秀的小同志啊。”
他的感谢确实是发自内心的,毫不虚伪。真诚的话,凭感觉也能感应得到。
武书记呵呵笑道:“老弟,你这顶帽子戴得我很难受啊!”
正说着,听到门响。陌然快步过去开门,就看到异乡人在雁南手里提着鸡,脖子上还挂了一块腊肉,笑嘻嘻地看着陌然说:“老大,东西送来了。”
陌然酒酣耳热之际,差点就要将自己的计划合盘托出。
关键时刻,苏眉打断了他,催着他喝酒吃菜。一个火锅吃到半夜才收场,陌然送武大兰和盘舟去了宾馆,给他们两个人一人开了一间房,自己准备回办公室去对付一晚。
盘梦情被苏眉留在家里,她似乎与她前世有缘,一见到盘梦情,苏眉就欢喜得不得了,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刻也不想让她离开。
回到管委会办公室,看看时间快到十二点了,自己却没一点睡意,干脆铺开稿子,准备将在心里盘恒几天的计划写出来。
江华乡扶贫之后,他的内心受到了莫大的震惊。他没想到,在雁南县还有这么不发达的地方。难怪老书记杨天每次谈到全县发展不均衡时,都会唉声叹气,愁眉不展。
陌然是做过功课的,他让盘舟去调查的同时,自己也找了江华乡的资料看了。江华乡地处喀斯特地貌,峰林众多,底下溶洞尤为复杂,这也让江华乡不仅有好山,还有好水。几乎每座峰谷之间,都有大大小小的流水瀑布。大的如银帘,从山顶垂直挂下来。小的如银练,蜿蜒在溪谷怪石之间。
山上遍布葱郁树木,更有楠竹,常年碧绿。树多鸟就多,一天到晚,满耳但闻鸟鸣,令人心旷神怡。
江华乡十多个村,每个村都聚住在一起。没高楼,但触眼都是竹楼雕栏,古色古香。偶尔见一座高大巍峨石头堆砌的大屋,得知是过去是村寨王居住的,如今都成了村委会。
每村都有一个大坪,光滑如镜。却非水泥铺就,而是粘泥,用木板一板一板抽打出来。大坪年代都很久远,夜深人静之际,依稀能听到当年竹板抽打粘土的声音。
瑶家村人,多少接纳了一些现代元素。除了年老之人衣着仍旧未改,年轻一点的,大多穿着现代服饰。但只要逢年过节,他们必定脱了现代服饰,改穿祖上留下来的青蓝土布,男人着对襟无领的短衫,下着长裤或过膝短裤。妇女着无领大襟上衣,下着长裤、短裙或百褶裙。如果想要辨别女人是否婚嫁,单从头饰就能看出来。
江华乡瑶家,据说不是一个系,几乎十三个村,代表着十三个不同的派系。陌然初知此事时,心里不免生出许多联想。他觉得能将不同风俗的瑶家人揉和到一块,足见武大兰书记有过人之处。
瑶族女人都善于剌绣,衣角,袖边,裤腿处,飞龙绣凤,花草树木,栩栩如生。以至于陌然在心里揣测,孟家妈妈是不是就是瑶族人?事后得知孟家妈妈并非瑶族血统,而是实实在在的汉族人后,不免有些小小失望。
江华乡乡干部里,书记和乡长都是汉族。其他乡干部,瑶族人占了一半。如此以来,干部力量得到了平衡,武大兰书记想要推行什么政策,往往都会被瑶族干部打退回来。
陌然的计划看起来简单,无非就是利用江华乡的地貌特、风景、民族风情的特点,筹划一个旅游度假风景区出来。计划写了一半时,他越发的踌躇满志,仿佛看到眼前的江华乡的每一条溪谷山峦上,都能看到来旅游的客人。
他粗粗算了一下,要想计划圆满推行,首先得打通路。从省道到江华乡政府,大约有三十公里路程,需要全面硬化,铺上水泥或者沥青。再从乡政府出发,要修不下十三条通往各村的小路,加起来的里程不会少于八十公里。单是修路这一项,就得投入不低于千万的资金。
再者,既然是旅游度假村,总得要有些配套设施,这一项算下来,一个亿的投入未必就能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