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然疑惑地问:“何县长,张局也还是招商局的一把手呢。”
“是吗?”何县长顿了一下,轻轻摆了摆头说:“他不适宜招商局。过去他也是负责教育这一块的,培训与教育是分不开的关系。我们的培训基地可不是开玩笑的,它肩负着我们改变江华乡的重任啊。今后的任务还要更大,全县的就业培训,可不是一件小事。”
谈话到此,一切水落石出。
陌然兼任就业培训基地副主任,按何县长的说法,是为了培训后就业的对接。毕竟他是管委会的负责人,没有他这一环节,以后即便培训出来了,还是会走不少的弯路。何县长是一步到位的做法,基地培训完了,直接安排在工业园区上岗。
这样一来,陌然的责任就轻了许多。他不需要守在江华乡,只需有时间过来看看,做点指导就行。而张波涛就不一样了,他必须得守在江华乡。
陌然心里想笑,难怪刚才看到张波涛的时候,他的一张脸黑得比夜空还黑。
武书记进来请何县长去吃宵夜,何县长高兴答应,主动提出来晚上适当可以上点酒暖暖身子。
食堂这次摆了桌子,也不吃大锅菜了。
陌然随着何县长去食堂,老远就闻到一股诱人的辣香。其实美食在民间,越是偏远小地,越有令人惊艳的美食。
果然,两张桌子上摆着的菜,让人一看就舍不得移开目光。
陌然想起还有盘舟和盘梦情在刘乡长办公室等,赶紧转身出来叫他们。一出门,与张波涛撞了一个满怀。当即嘿嘿一笑,让开身子说:“张局,你先请。”
张波涛依旧黑着脸,瞪他一眼道:“张个毛局,老子不是了。”
陌然故意惊异地叫了一声,笑着说:“张局别开玩笑,开不得玩笑。”
张波涛冷冷看着他说:“陌然,你是来取笑我的,还是来笑话我的?老子说了,不是张局了,以后叫我张主任吧。”
陌然紧张地问:“什么意思?”
张波涛扫他一眼,冷笑着说:“难道你还不知道?装吧,装逼遭雷劈!”
他一把推开陌然,大踏步进食堂去了。
陌然转身往刘乡长办公室跑,进屋看到两个人在低声说话,招呼他们随自己去食堂吃宵夜,盘梦情当即婉拒了,说他们这里晚上一般都不吃饭的,何况宵夜。
陌然便说:“何县长还在等着你们,不去不礼貌吧?”
盘舟怂恿着盘梦情说:“去吧,领导在等。我们不去不好。要不,我们反正不吃,说几句话就走啊。”
盘梦情终于被说动了心思,勾着头随陌然一起去食堂。
武书记弄来了一大桶稻谷酒,再三强调说是头曲,因为何县长来了,他不能拿三曲四曲糊弄领导。
武书记的话将大家逗得都笑起来。雁南县的人都认识稻谷酒。这酒比不得茅台五粮液,但真喝酒的人,却都会舍了茅台五粮液来喝它。稻谷酒的度数基本在60度左右,酒香浓郁,味道甘洌。最大的好处是营养丰富,健脾益肾。
前段时间送杨书记的践行酒,齐烈拿的就是这种酒。不过齐烈拿的是四曲之后的酒了,一来度数不高,而来掺了不少井水,因此可以大碗喝。
而今晚的酒就不同了,盖子一打开,整个屋子便瞬间被酒香弥漫满了。
天气冷,喝点酒暖身子。不管喝不喝酒的,面前都倒了一碗。桌子上的乡野美味,没有酒佐料,怎么也会吃不出意境出来。
武书记和刘乡长都来陪何县长坐,何县长又将陌然叫了过去,并让张波涛也一块来他的桌子坐。发改局和经作办的人,领导坐何县长这桌,不是领导的,自动去了乡政府干部那一桌。盘舟和盘梦情坐在何县长旁边,满满当当的两桌人。
何县长亲自端碗敬酒,感谢随来的各级干部,为全县的扶贫事业尽职尽责。又感谢一通江华乡丨党丨委政府一帮干部,高度赞扬了他们为人民服务的津神。
何县长的敬酒词说得情真意切,陌然坐在一边,心里不禁感叹,当官看来还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啊!
酒酣耳热之际,何县长突然要宣布一件事,这让本来热闹的食堂霎时安静了下来。
不出任何意外,何县长当场宣布要在江华乡建立就业培训基地。并且笑眯眯地宣布,基地主任由他亲自担任,两个副主任他也找好了,一个是张波涛,另一个是陌然。而且特别强调,张波涛同志驻地负责。
这个消息宣布得有点突然,所有人都把眼光往张波涛和陌然身上看。陌然倒还坦然,张波涛就不同了,不但黑着脸,两边脸颊的肌肉被他咬得如同岩石般冷峻。
何县长趁着酒兴宣布了,却没想到像这样的事,一般都要通过常委会决定。他绕过常委会,直接宣布和任命,不由人不觉得突兀。给人的印象就是雁南县现在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其他人他不在乎。
武大兰书记从愣怔中首先醒悟过来,带头鼓掌叫好。
刘乡长也不甘落后,笑着说:“感谢领导关怀,从此以后,我们江华乡也该眼眉吐气了。”
何县长宣布后,吃了点东西就要回去休息。这一天他确实很累了,上午坐了半天的车,一到就马不停蹄听汇报,叫人开座谈会,一忙就忙到现在。就是铁打的人,此刻也该喘息。
何县长一走,食堂里就热闹起来。何县长在,每个人都还矜持,毕竟老大在现场,说错一句话,可能招来厄运。
有人开始给张波涛和陌然敬酒,恭喜他们得到何县长的重用。不无惋惜地说,这样好的机会怎么又落在了他们两个的身上了。
张波涛起初还敷衍,到后来实在忍不住了,生气扔了碗筷就走。别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来眼睁睁看着陌然。
陌然不好解释,何县长的决定他虽然事先知道了,但没想到他会宣布得这样快。而且他直接宣布张波涛是驻地负责人,言下之意,张波涛得把铺盖卷到江华乡来。发改局的这帮人显然不是真的祝贺,他们哪能听不出这里的弦外之音?
张波涛一走,气氛冷了许多。陌然虽然在管委会当了将近一年的副主任,平时与他们的交往并不是很多。因此大家都不敢轻易找他开玩笑,毕竟他在所有人的眼里是何县长的红人。现在何县长当老大,谁愿意得罪老大身边的人呢?
宵夜匆匆结束,一桶稻谷酒喝了几乎半桶。干部们都有些醉态,也不洗脸洗脚了,各自在乡干部的搀扶下,找了自己的办公桌库,呼呼大睡去了。
陌然走在最后,身后跟着盘舟和盘梦情。乡里没安排他们两个的库,盘舟便提议自己送盘梦情回去。陌然打听了一下,得知他们的家距离乡政府不近,要走五六里山路,还要过一条并不深的小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