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舟叹口气说:“干部,你说的我都知道,只是我们这里的人太老实了,出去老实被人欺侮。所以大家相约着都不出去了,苦就苦点吧,好在脚踩自己的地,头顶自己的天。”
陌然心酸不已,他诚恳地说:“盘舟,你的这个想法是错误的。天都是同一块天,地也是同一块地。下午我看你给何县长汇报的时候就说得特别好,人只有奋斗,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就算我有这个心,也没这个平台啊!”盘舟摇了摇头说:“我以后啊,也如我堂哥盘龙一样了,找个女孩子结婚,再生一堆孩子传宗接代。”
他轻轻地笑起来,似乎在憧憬未来的美好生活。陌然看到他嘴角泛起的笑容弧线,认真地说:“盘舟,只要你有想法,未来的路就很美好。”
“是吗?”他惊喜地问,又摇了摇头说:“我的未来,就是找一个像盘梦情一样的女孩子结婚。”
“你喜欢她?”陌然问。
盘舟慌乱地点头,有迅速摇头,压低声说:“她现在是盘龙的未婚妻,你别乱说。”
陌然心里一乐,在他头上轻轻敲了敲说:“盘舟,只要你努力,别说盘梦情,比她更优秀的女孩子都会爱上你。”
“我只要她。”盘舟突然羞涩起来,不敢来看陌然。
陌然颔首道:“一切皆有可能啊!”
正说着,盘龙过来了,招呼着盘舟说:“都准备好了,我们回去吧。”
盘舟还在犹疑,盘梦情过来,白了盘龙一眼说:“你要回自己回,你没看人家干部在与盘舟说话吗?”
盘龙笑着说:“我怕他一个人回去不安全啊,与我们结个伴一起走啊。”
盘梦情皱着眉说:“谁说我要与你一起回去了啊?我不回去了,我去我姑妈家住一晚。”
“那也要我送你去。”
“不要你送,我自己会去。”
盘舟接过话说:“是啊,人家不要你送,你就自己一个人回去吧。我不回了,我今晚跟干部一起睡了。是不?”
他突然转头看着陌然,眼神显得很紧张。
陌然笑了笑说:“是啊,盘龙,你今晚也不要回去了,就在乡政府凑合一个晚上。或许明天何县长还要找你们有事呢。”
盘龙坚决拒绝了陌然的提议,他催着盘梦情随他一起回去。但陌然注意到了,盘梦情显得很不情愿,又不敢拒绝他,只能低着头绞着衣角,一言不发。
一阵风吹来,陌然不觉打了个寒颤。他笑着说:“盘龙,我们先回屋去,外面太冷了,别感冒。”
盘龙不以为然地说:“我们的身子骨比干部你要好,这算什么?我们大雪天都可以光着脚上山抓兔子。”
“你要回,你先回。我又不去你家。”盘梦情嘴一撅,转身进了刘乡长的办公室。
何县长终于与张波涛谈完话,陌然看着张波涛黑着一张脸出来,一言不发钻进车里,走了几步,他又垂头丧气下来,挥手让司机独自离开。
陌然没好意思去与他打招呼,从他的脸色可以看出来,谈话一定不愉快。张波涛黑着的脸似乎要哭了,这让陌然既觉得开心,又隐隐有丝不安。
武大兰书记打着手电筒,要接何县长去他家休息。
武书记的家距离乡政府不远,过一条垄就到。他家是栋二层小楼,在周围显得特别显眼,鹤立鸡群一样。
武书记的老婆是个乡下妇女,人勤劳,这几年种药材,赚了一点钱。两个孩子一个大学毕业后留在南京,另一个女孩子初中毕业后去了深圳打工。孩子们一年就在过年回来一次,但家里都准备有他们的房间,设施都很齐备。
何县长婉言谢绝,他要在乡政府与其他干部一起睡办公桌。武书记急得不行,怎么能让县长睡办公桌呢?这是他工作不到位啊!好说歹说,何县长就是不去,最后没办法了,指着陌然说:“你实在想要人去家里,带上他去吧。”
县长不去,陌然就是有三个胆也不敢去啊!他慌忙摇着头说:“我这里还有三个小朋友在,我去不了。”
何县长微微颔首道:“也行,等下你把他们三个送到我这里来,我还有话要与他们聊聊。”
陌然转身就想往刘乡长办公室走,屋里三个年轻人,一个要回去,一个要去姑妈家。如果现在不留住,等下走了再叫人就很难了。
谁料一进去,发现盘龙不在了,问了才知他一个人独自先回去了。
盘舟看了看陌然,又看了看盘梦情,迟疑着问:“要不,我去追他回来?”
陌然摆摆手拒绝了,这么黑的夜,虽说对他们来说并不奇怪,但总怕发生意外。何况盘龙一个人走了,并不影响何县长谈话。
于是将他们留下,自己出去报告何县长。
何县长嗯了一声,突然问他:“你有什么感受啊?”
“感受?”陌然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感受还真没有,不过,想法倒是有一点。”
何县长抬头看了他一眼,颔首道:“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陌然便说:“何县长,我觉得江华乡要想改变目前这种困局,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乡亲们走出去赚钱。”
“开了一天的会了,你不知道他们都怕出去吗?”何县长似笑非笑看着他问。
陌然点了点头说:“他们是怕出远门,如果我们在本县就解决了他们赚钱的难题,他们应该不会拒绝。”
何县长点了点头,道:“看来你的想法与我一样嘛。”
陌然不知道何县长是怎么想的,但他心里已经有了想法。他是从太阳电机厂当过厂长的人,知道在流水线上工作,并不需要学历,只要耐得住性子,手巧一些都能做到。下午年轻人座谈会的时候,他悄悄观察了一遍,这些小孩看起来都不愚钝,如果稍加培训,绝对不错的流水线工人。
流水线上干活,男孩子比女孩子实在一些。又加上太阳电机厂的活,或多或少带有一定的技术性。女孩子干这类体力工作,显然不是最好的办法。那么,老费的剌绣厂,不正好满足了女孩子的需要了?
他迟迟疑疑把想法说了出来,何县长边听边点头,不时露出欣赏的微笑。陌然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知道自己的想法多少与何县长不谋而合了。
等他说完,何县长说:“还有个事,培训这一块,不能让企业来负担了。人家刚建厂,压力大,作为地方政府,我们应该考虑替人家排忧解难。所以我想,得安排专门人员来负责这一块的事。”
这不是小事,陌然哪里敢做主。培训需要教师,还要有场地,这笔钱谁来出?当然只有何县长这样大的官才能做决定。
他诚恳地说:“何县长,您替他们这点都想到了,不知他们该如何感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