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陌然不能说没有问题。当然,你的问题不在于经济,也不在于生活作风,而在于方式方法。你这次搞了这么大的事出来,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孟清书记微微笑出来,她端起面前的茶杯,小心抿了一口说:“何县长将你双规,就是保护你。”
“何县长?保护我?”陌然失声说:“还真是他呀!”
“除了他,还能有谁?”孟清书记淡淡地说:“何县长这一招叫先下手为强。你想想看,如果不将你以双规的名义保护起来,真要出了大事,谁能保护得了你?何县长将你双规后,即便出了事,也与你没多大的干系啊!”
陌然蓦地明白了过来,心里不由一阵感概。领导考虑问题,总是比他要深邃得多啊!
“稿你的人是谁,你知道吗?”孟清书记狠了狠心说:“按照组织纪律,我是不应该告诉你的,不过我是个小女人,我就冒着一次违纪的风险告诉你吧,这个人就是张波涛。”
“张波涛?”他再一次失声叫出来。
“知道他为什么要告你吗?”孟清书记微笑着看着他。
陌然想了想,实在想不出张波涛为何要告他的理由。这个张波涛,自己对他不错,过去还兄弟相称,怎么突然就在背后放冷箭,使荫枪呢?
“这个人是小人,为达目的,亲娘老子也不认的。”孟清书记总结着张波涛的为人说:“过去这人抱着杨书记大腿,杨书记这人,心直口快,耿直,看不惯他那副嘴脸,所以他就一直没机会。后来何县长来了,他可是费尽了心思钻营,所以才有了今天。比如说,招商局局长的位子,凭着他张波涛的本事,他何德何能去坐?”
陌然不解地问:“我与他又没过节,他告我干嘛?”
“因为,你扣着一个女人不放!”
“谁?”陌然心里明白,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地问了。
“苏眉。”孟书记眉头一皱说:“苏眉这个人,也是个传奇人物。张波涛他是想自寻死路了,他要去招惹她,等着他的就是死路一条。”
陌然摇摇头说:“我是真不明白。”
“你不用明白。”孟清书记严肃地说:“我今天给你一个办法,把苏眉放走,你会少很多麻烦。”
苏眉究竟传奇到什么地步,司机小付花了半个下午的时间才将故事讲完。
苏眉原本不是雁南县人,甚至不是芙蓉省人。
她出生在东北一个小县城,以当年全县第一的高分被芙蓉大学录取。苏眉第一次来芙蓉省,一下车就觉得似曾相识。仿佛她的前世就在这片富庶美丽的土地上生活。她来不及放下行李,就站在车站的广场上,仰天微闭双目,惬意地深深呼吸这片土地带给她的安详与舒适。
直到她身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呼唤,她才转过头,看到身后站着一个腼腆的男孩儿,正笑微微地看着她。
“同学,你是来芙蓉大学报到的么?”他问,眼光不敢去看她。
“是呀。”苏眉快活地回答,她扫一眼男孩儿,心里便荡起一丝涟漪,随口问了一句:“你说芙蓉省的人么?”
男孩儿羞涩地笑笑,说:“我是,但我不是这个城市的人。”
苏眉得意地说:“我一看你就是。你们南方的男孩子长得都秀气,不像我们北方的男孩子,大老爷样一个,傻不愣登的。”
男孩子都不愿被女孩子说长得秀气,秀气这个词,用在男孩子身上,总是给人一种无限贬低的意思。特别是被漂亮的女孩子说长得秀气,简直就是说,缺少男人的阳刚之气,缺少安全感的代名词。
“我是芙蓉大学新生接待的,你跟我走吧。”男孩子说,指着不远处排列着的一行太阳伞。
苏眉迟疑地看着他,并不肯跟他走。
男孩子就急了,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学生证说:“我叫陶金,芙蓉大学水利水电学院的大二学生。”
苏眉不接他的学生证,眼光偷偷瞄了一下,暗暗将他与学生证上的照片作了个比较,确定不是假的,才启齿一笑说:“我叫苏眉,今年考进来的。”
苏眉这般小心,也不能怪她。离家之前,她父母坚决要派个人送她来,但被她坚决拒绝了。她长这么大,从没去过南方,南方在她的记忆里,除了电视上令她心驰神往的风光,就是书上美丽无比的文字。南方对她的诱惑力太大了,以至于很多人说,苏眉根本就不像个北方娘们,完全是江南水乡女子的温柔性格。
苏家父母送不了女儿,便告诫她说,南方的人心眼多,坏人也多。一不小心就可能被骗了。
苏眉说,就是被骗了,我也心甘情愿。
最终她还是一个人独自来学校报到,不过父母的话,她终究还是记在心上,因此陶金的突然出现,让她观察了好一阵,确信他不像个骗子后,才跟着他往新生接待站这边走。
苏眉的老家是北方的一个小县城,晴天尘土飞扬,雨天泥泞难行。到了冬天,更是出不得门,一碗水端到屋外,不到一个时辰,便能冻成一个冰坨。而芙蓉省,常年鲜花盛开,即便是寒冬腊月,也只不过冷上三五天,便能见到艳阳高照。
接待她的陶金,从车站一直护送她到学校,帮她办理报到手续,安排寻找宿舍,等一切忙完,天已经擦黑。
苏眉心生感激,便邀请陶金在校门口的小街上吃了一碗面。陶金起初坚持要自己付钱,被苏眉拦住说,你如果当我是朋友,这碗面的钱就我来付。
付了钱出来,陶金指着这条小街问她,你知道这条街叫什么名字吗?
苏眉眼光四处看,希望能找到墙上或者街边竖着的街道名字牌,找了好一阵没找到,便问他,叫什么呢?
陶金说,这条街叫堕落街!
苏眉便笑起来,问他,怎么取了这么个奇怪的名字啊?
陶金小声地说,这名字是谁取的,我也不知道。不过,从这个名字上你可以体会到,这条街上堕落了多少青春与梦想。
苏眉暗暗记在心里,悄悄发誓,自己绝对不成为堕落街的一员。
由于两个人不在一个学院,中间隔了有一两里的路程。分别后也就不再见面。再见的时候,苏眉已经是学校学生会文艺部副部长了。
芙蓉大学在全国也是叫得上名号的名牌,特别是水利专业,基本就是全国高校的翘楚。而苏眉的专业,却是文学类的。读文科的女孩子,都写得一手好文章,人却个个长得不敢恭维。往往能写一手漂亮文章的女孩子,其面貌却如恐龙一般的难看。苏眉是例外,有人说,苏眉是芙蓉大学百年以来最漂亮的文科生。
北方女孩子本身皮肤好,白皙且透着光泽。苏眉的那一届,她几乎成了所有男生的梦中情人。文科生最拿手的把戏,就是鼓捣诗词歌赋,当时的苏眉,每天接到的情书基本要用麻袋来装。
这还不算什么,写情书是每个男人必须历经的一道人生风景。有些人觉得写情书不过瘾,干脆每夜抱了吉他,站在她宿舍的窗户底下唱情歌,惹得文学院的女孩子嫉妒得要死,联名写信告到院里,要将苏眉一个人搬出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