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湖集团的秦老狐一辈子的心血,他津明如狐狸的人,当然懂得风险的重要性。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是最愚蠢的做法。秦老狐不会这么做,从他斥资买下美丽岛就能看出来,秦老狐早就为自己留了条后路。
在这个国度里,所有的富豪,都有原罪。谁都没勇气面对历史的拷问。任何一个先富起来的人,背后不知埋藏着多少别人的血泪和白骨。
陌然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没等顾亦珊继续往下说,他先挂断了电话。
顾亦珊的这个电话,无异于给瑶湖集团的投资判了死刑。
秦老狐态度之坚决,完全出乎了陌然的意料。在陌然看来,瑶湖集团投资雁南县,是双赢的大好事。雁南县政府出地,利用地方政府的政策,在税收,土地资源,贷款等各个方面大开绿灯,其实就是种下梧桐树,引来金凤凰。而瑶湖集团在东莞,一方面受土地制约的限制,一方面又因“腾笼换鸟”计划的政策,在东莞的发展,基本已经处于瓶颈状态。走出来投资,带来资金,带来技术,带来管理经验,这都是雁南县迫切需要的东西。双方相得益彰,是一件多么美丽的事啊!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秦老狐在草签协议后,一次性拨付过来十五亿巨款,就是给雁南县的领导开开眼界,表明自己的态度。一个能拿十五亿出来的人,能是一个简单的人吗?
秦老狐敢这么做,说明他是有底气的。他是一个生意人,眼光津明独到,他不会拿出这么一笔巨款来玩。他之所以敢这么做,一声他ju有这样的财力实力,另一方面,他一定是看上了雁南县。而现在他要撤资,无非是达不到他的某种目的。
想到这里,陌然心里一跳,马上想到了乌有村河边的那块地。他马上将电话打了过去。试探地问:“顾亦珊,你实话说,是不是秦老板觉得没达到他的目的?”
“没错,是没达到。因为你拒绝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事。“陌然急道:”你不要乱想。秦老板的眼光,不在儿女私情上。“
“是吗?“顾亦珊疑惑地问:”那你说,秦老板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你方便,可以尝试着与秦园沟通一下,你就会明白了。“
顾亦珊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不声不响地挂了电话。
这是一个坏消息,这个坏消息足以让陌然寝食难安。
这是个多事之秋,瑶湖集团撤资,何县长被调查,严妍被双规。几件事压在他心里,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这几件事,其实都被一根线牵着,一切都在投资的事上。倘若瑶湖集团不撤资,就算严妍动用了款项,一时三刻也没人会发现。而严妍动用这笔钱,很明显看来就是何县长的授意。
要解开这道死结,唯一的办法就是确保投资继续。
可是有什么办法可以让秦老狐回心转意呢?
陌然急得在屋里转着圈子。
正如顾亦珊说的,瑶湖集团一撤资,他在雁南县将无任何资本。一个没有资本的人,没人会敬畏。那么等待他的,将是扫地出门。
如果真被扫地出门了,他将失去对生活的全部向往。他现在已经深切地感觉到了,人入官场,就如进了鸦片馆一样,再无自己。没有什么事能比当官更让人欲罢不能,因为官的手里有权力,权力是什么?权力就是春药,能让人宁愿快活地死去,也不想寡淡地活着。
过去,他还有何县长这面旗帜,外面的风浪再大,他还可以躲在这面旗帜底下苟延残喘。如今这面旗帜眼看着就要倒下去了,谁还会给他一片地儿,让他躲避烈日的暴晒和暴风雪的侵袭呢?
他环顾一眼办公室,心里哀叹着想,别了!管委会。别了,雁南县。
仿佛他注定这一生就是一只流浪的天鹅,看起来高贵,其实弱不禁风。
与其被人赶走,不如主动挂印。他嘿嘿地笑,笑容苦涩难懂。
犹豫了好一阵,他坐下来,找出一叠稿纸,准备给雁南县县委县政府些辞职报告。他想得很清楚,自己本来就是赤条条来的,走的时候,也必须是一身清白。
刚写下第一行字,门口一暗,他抬起头来一看,林冲又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与林冲的约定时间已经过了几天,他几乎都要忘记这回事了。
他摆摆手说:“林老板,你先坐,我写点东西再说。“
林冲笑嘻嘻进来,点着头说:“不忙不忙,你先写,我有耐心等着。”
他大喇喇在沙发上坐了,看着陌然微笑。
陌然如坐针毡一样难受起来,被人盯着看的滋味很难受。
他抬起头说:“要不,你先去会议室坐坐,我过一会请你过来说话?”
林冲笑道:“不用了,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你在,我没心思啊。“
“你就把我当空气,不存在一样嘛。”林冲颔首说:“在陌主任的眼里,我林冲就是空气嘛。”
陌然再也无法静心下来,他起身过去,站在林冲面前说:“林老板,对不起,今天可能没钱还你。”
“是吗?”林冲惊异地瞪大眼睛,随即笑笑说:“陌主任,你笑话我吧?这点钱对你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啊!没事,我有耐心,你忙你忙的,我等你有空再说话。”
陌然哪里还有心去忙?
何况他要写的辞职书,还真不知从哪里下笔。
他干脆在林冲对面坐下来,认真地说:“算了,我先陪你说说话。”
“还要说什么呢?“林冲一副为难的表情说:”陌主任,你救救我吧,你再不救我,我就会死路一条了。”
陌然笑道:“林老板,你取笑我是吧?我能帮你什么?”
“给我钱啊。“林冲摊开手说:”我是来拿救命钱的。”
陌然苦笑道:“林老板,我刚才说了,真拿不出那么多。要不,你再给我个几天时间,我去想办法。实在不行,我卖血也还你。”
林冲呵呵笑道:“陌主任,不是我不给你时间,是别人不给我时间啊!你知道的,商场如战场,错了了机会,就只有等死了。我的无人机事业,可是前途一片光明的事业。现在就差市场开拓这一块了。你比我清楚,市场开拓就是砸钱,谁砸得多,谁砸得快,谁就是胜利者。后来的人,只有等着别人给他收尸了。你说是不?”
“是,我理解。”
“理解万岁!”林冲欢乐地说:“我就喜欢与陌主任你这样的人打交道。爽快,懂!关键是懂!”
陌然在心里骂了一句,懂你麻痹的!再懂,老子也要还钱给你。现在拿什么还?
“不过,我这几天确实有困难。“陌然认真地说:“林老板,你要能理解,就再给几天时间,你要逼我,对不起,我还真没办法。”
林冲的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但他马上又换了一副笑嘻嘻的表情。
他说:“陌主任有困难我也理解。实在拿不出,我有两个办法,你看看可不可以。”
陌然心里一动,问道:“你说,什么办法。”
林冲竖起一根手指说:“你在这张协议书上签个字,愿意将乌有村河边的土地出让给我,这笔钱就算一笔勾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