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园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你。”顾亦珊缓缓叹口气说:“秦老板有话在先,投资你们雁南县,是他最不愿意的一笔投资。你想想看,你们这里有什么优势啊?对人家企业来说,不是从米箩里跳到糠箩里么?你要不成为秦家的乘龙快婿,人家凭什么来投资?”
顾亦珊一直冷笑,打量着他说:“我就没想明白,园园看上了你哪一点了。你也知道,围在她身边的公子哥大少爷不知道有多少,她怎么就看不上眼,偏偏看上你了呢?要我说,你这个人,除了长得帅一些,还有什么其他令人刮目相看的本事吗?”
陌然嘿嘿笑着说:“没有,还真没有。”
“你知道明白就好。”顾亦珊说:“秦老板为这事可是着急上火了好久。园园来你这里投资,秦老板是反对的。但他拗不过园园啊,不过,他的有条件的。老板们做事,首先想到的就是利益。可是你们雁南县不知吃错了什么药,一块破地,就是死抓着不放手。秦老板很生气,你知道吗?”
陌然明白她说的那块地,就是乌有村河边的地。他满脸无辜地说:“是啊,你知道的,我们的土地,都是国家所有,我也没办法。”
“所以,园园说了,她是投资爱情。”
陌然心里猛地一颤,要让秦园说出这样的话,她该拿出多大的勇气。如果自己再拒绝下去,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啊!
“我该怎么办?”他喃喃自语。
顾亦珊扫了他一眼道:“你是男人,你自己看着办。”
陌然一脸迷茫。他不是真的想要拒绝秦园,而是实在感觉到自己与她根本不是一条道上跑的车。他只要答应了秦园,其实就是对她的侮辱。他深知自己骨子里流着的是龌龊的血,他哪里有勇气来接受她纯真的爱情?
他是一个经受不起任何诱惑的男人!
顾亦珊冷笑一声说:“陌然,你说句话吧。”
陌然苦笑着说:“你想要我怎么说?”
顾亦珊长长叹息一声,不再说话。
顾亦珊念念不忘神女峰,陌然只好让司机小付开了车来,自己陪着她去。
一路上顾亦珊都没怎么说话,眼睛一直看着窗外一掠而过的风景。到了山脚下,她让小付停了车,自己下去摘了几棵野菊花,回到车上放在鼻子底下嗅。
小付正襟危坐,到底是给首长开过车的人,不管道路如何颠簸,他开的车却丝毫感觉不出来。
直上山顶之后,庙里的老和尚看到他来,亲自迎了出来。
和尚也是俗人,眼里照样势利。陌然随着何县长来过几次,庙里的和尚哪能不认识他?县长身边的红人,鬼都不愿得罪。
神女庙的有大小和尚十来个,老和尚倒还像个出家人。几个年轻的和尚,看到顾亦珊后,眼里泛出绿光来,骨溜溜的围着她打转。陌然便在心里骂了一句:“秃驴!”
老和尚亲自作陪,请陌然和顾亦珊去了后面禅院。
禅院依岩而建,几乎临空拱出。脚底下就是深不见底的神女谷,隐约能听到泉水声,以及风吹松涛的阵阵轰鸣。
虽为禅院,却是何县长的私人领地。通常没人能进得来。就是庙里的和尚沙弥,也会裹足不往。
一块约二十几个平方的木制阳台挑出岩外,触手几乎可捉云朵。
阳台上一张漂亮的茶几,茶ju俱全,两张藤制靠椅,安静地躺在云山雾罩里。
顾亦珊惊喜不已,凭栏远眺了一会,回首看着陌然嫣然一笑道:“真是世外桃源,人间仙境。”
陌然不语,老和尚稽首道:“两位施主请稍坐,老衲去奉茶。”
陌然拦着老和尚道:“禅师不必忙,我自己来就好了。”
老和尚微笑道:“施主能来,小庙生辉了。老衲去拿点茶来,可是庙里沙弥黎明时分摘得的,一年不过三两。施主贵客,自然得好茶伺候。”
不等陌然说话,老和尚飘然而去。
顾亦珊看着他笑道:“陌然,这般福地,也被你寻得,难怪你乐不思蜀了。”
陌然心想,老子哪里有这福气。这般地方,还不都是得到了何县长的垂青。神女峰上的神女庙,过去古而有之,只是破败不堪。何县长偶然来了一次之后,感叹这地方天静人清,是个于俗世间偶尔修身养性的一方净地。便拨出一笔款项,叮嘱宗教事务局,将庙堂修饰一新。
何县长立项神女峰,是看中了这地方避尘世喧嚣,且神女峰多年来一直山高林密,是雁南县唯一的一座次原始森林。他想将神女峰打造成为一个旅游胜境。苦于交通不便,至今游客极少。除了偶尔来的驴友,香客也是寥若晨星。
老和尚捧了茶叶过来,看起来其貌不扬,但沸水泡过之后,顿有奇香四溢。
因有女眷在,老和尚也不宜久留,稽首道:“两位施主慢用,老衲告退。”
老和尚看起来该有八十高龄,眉毛都白了。最令人肃然起敬的是,他的头顶赫然烫着九个香疤。
现在的和尚,似乎把头发一剃,披件袈裟就是和尚。因此芸芸众生里,假和尚比比皆是。而在陌然看来,和尚乃出家修行之人,肉体痛苦早已置之度外。要修行,须苦己。最好的办法,以示出家淡泊,还是在头顶烙上九个香疤才算。
至于某些人,说什么烫香疤是不人道的说法简直就是一派胡言。如此肉体痛苦尚不能承受,做和尚又能修行出来个什么?
因此在陌然看来,头上有香疤的和尚,他必然尊敬有加,披件袈裟就敢出来忽悠的和尚,最令他不齿。
他留意了一下神女庙的和尚,头上有香疤的倒不少。可见何县长也与他的心意一样,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佛家净地,岂容宵小之徒胡为。
顾亦珊靠在藤椅上,眼睛看着云卷云舒的神女峰,安静得如同小猫一般。
陌然打破沉默说:“大师,你们风水学说,与佛家可有渊源?”
顾亦珊微微而笑,道:“要说没渊源,古时倒有很多佛道儒三修的大家。只是现在的人,大多心浮气燥,很难出一个包容的大家出来。我们风水,讲究的是五行相生相克的道理。世间万物,莫不荫阳两理。于人于事,都要顺天理。你知道《周易》罢?风水不是一门科学,但绝对是一门学问。至于与佛家,却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了。不过,天下之事,都是相生相克的道理,你不见就我们脚底下的阳台,也是按照风水学来造的么?”
陌然吓了一跳,心里暗暗吃惊。顾亦珊家传风水玄学,道理自然深不可测。因此不敢继续细问下去,心里却早已暗生敬佩之情。
茶香飘逸,人在云雾间。一壶茶未喝完,人早觉神清气朗,尘世所有纷扰,都如云烟般消散。
突然,顾亦珊低声问他:“我们上次来的时候,在神女泉边坐过。我想去看看神泉,好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