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家爹叹口气说:“老二啊,有些事,还得讲究。我们祖辈生在乌有村,活在乌有村,从你太公到现在,陌家都是忠厚人家。你娘说的没错,我们做人,就要堂堂正正。孟家的事,千万别让人骂你是陈世美啊!”
陌然哭笑不得,现在他只要回家来,爹娘就会唠叨他和孟晓的婚事,催着他快结婚。这也是他一般不爱回来的原因了。孟晓与自己能不能结婚,不是他们两个能决定的,何县长已经出手干预了,应该不会那么容易。
当然,陌然不要了前途,何县长也就没办法管他。可是现在的陌然,可以什么都不要,但绝对不能没了前途。前途是什么,对他来说,就是权力。前途越宽广,手里的权力就越大。他现在深切地感悟到了,没有权力的人,都是任人宰割的人,更谈不上为老百姓做点实事了。
“别人要骂,我也封不住别人的嘴。”陌然心生烦乱,没好气地说:“他们这些人,懂什么呀。”
陌家娘很不高兴了,将手里的筷子往桌子上一扔,沉着脸说:“就你懂,你懂大道理。我们就是个农民,农民讲究不能负人。你自己得有个态度,不喜欢人家,你可以给人家说,别拖着,误了自己还好,误了别人,你这辈子良心还过得去吗?”
陌然低声说:“我又没说不喜欢。”
“喜欢就结婚啊!”陌家娘看了一眼门外,不甘心地说:“我看这个孟姑娘,就不是齐小燕那路货色。”
陌然一乐,嘿嘿笑道:“娘,你这话当着齐小燕会说不?”
“怎么不会?难道我还怕她个劳改犯啊!”陌家娘气咻咻地抓起筷子,在桌子上顿了顿,转身进了厨房。
娘一走,陌家爹便说:“老二啊,有些话,我们做老人也不好多说。只是我们做父母的心,你也要理解。我说啊,你小子心里藏着事,爹也晓得你为难。不过,爹提醒你一下,这天下的事,还得讲究个门当户对。孟家与我们家,算得上门当户对,孟家姑娘也很不错,人长得好,还很能干。这样的姑娘,错过了这个村,可能就没下家店了。”
陌然从爹的话里听出来了一丝意思,爹是在反对他和秦园。
“你想想,我们家从祖先到现在,一没出个有钱人,二没出个当官的。你现在的这个官,能当多久,还没人说得清。爹也晓得,县里是利用你引来投资,并不是真正想个官让你做。雁南县里那么多干部子弟,还有他们的亲戚朋友都没安排下去,凭什么给你这么高的交椅给你坐?还不是看中了你手里的资源。我怕呀,等到事情成功了,他们卸磨杀驴的事完全做得出。”
陌然无所谓地笑笑说:“不至于吧?政府可不是我们乡下,那么随便的。”
陌家爹沉着脸说:“我这辈子,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看多了这样的事。他们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
陌然没作声。
“还有你过去的老板,爹是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你。你仔细想想,她为什么要喜欢你?还因为你来雁南县投资那么多钱。可是你仔细想想看,就算你们成了,你做了人家有钱人的入赘女婿,日子会好过到哪里去?历朝历代,你这样的例子太多了,我都数不过来。”
“我们做男人的,其实只记得两个字就行了。那就是担当!对家庭担当,对社会担当,对朋友担当啊。男人贪图富贵并不是都是坏事,可人做事,天都在看,不能坏了良心。”
陌家爹娘一齐提起“良心”两个字说话,弄得陌然满脑子糊涂起来。他仔细想了想,自己并没做坏了良心的事啊?为什么爹娘一再提起良心说话?
他嘿嘿笑道:“爹,你今天也有雅兴给我上课啊?”
陌家爹正色道:“我不是上课,我是给你讲做人的道理。你在家娶老婆,你是男人中的男人,你入赘去了别家,以后你就得看别人脸色活着。你自己掂量吧。”
刚好陌家娘出来,看着儿子说:“你是做人还是做奴,自己决定。”
他们说完,也不等陌然解释,一起转身回去了卧室。
陌然一个人在堂屋里坐了半天,这一天来的轮番轰炸让他有点适应不过来了。陌家爹娘的态度已经无比明朗了,他们认定孟晓是自家儿媳妇了。至于秦园,他们没明着反对,却隐隐流露出来了意思,秦园不适合陌家!
他开始犹豫不决起来,娶秦园是何县长最愿意看到的结果。秦园只要与他成了婚,作为雁南县的儿媳妇,不可能再撤资走人。
可是自己真与秦园走到一起了,会幸福吗?
这世间的事,往往不会孤立。
陌家爹娘逼婚不到两天,陌生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陌然漫不经心地问:“陌生,你没事给我打电话干嘛?我忙着呢。”
其实他并不忙,项目没进展,他就没事。瑶湖集团是雁南县引来的唯一大企业,整个工业园区就看它唱戏了。戏唱好了,雁南县一鸣惊人,戏演砸了,大家一起夹起尾巴做人。
陌生怕陌然挂他电话,心急火燎地说:“二哥,我听到一个消息,不知该不该与你说。”
陌然笑道:“尽管说。不过,你先给个底给哥,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陌生那边迟疑了一会,低声说:“我听说,秦园姐要派人来我们老家找你提亲。”
陌然一愣,随机忍不住笑起来,他责骂着弟弟道:“你傻吧你,提亲都是男方找女方提,哪有女方来男方法家提亲的?再说,她提什么亲啊?”
陌生好一阵不说话,就在陌然以为他挂了时候,话筒里传来他的声音:“是老秦总说,秦园姐与你确定下来关系后,瑶湖集团才会正式投资。”
“你听谁说的?”陌然迫不及待地问。
陌生不告诉他是听谁说的,只是一再强调说,这个消息一定是真实的。现在的瑶湖集团都在私下传,好多人说,陌然是踩到了一堆好狗屎,既可以抱得美人归,还一夜之间身价上亿。这对多少人来说,是白日做梦的事。
陌然听陌生形容秦园是一堆“狗屎”,不由责怪起他来说:“你说秦园是狗屎?”
陌生连忙辩解道:“二哥,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懂我的意思。”
聊了一会,陌生压低声问:“二哥,你说啊,如果你真与秦园姐结婚了,我算不算是皇亲国戚?”
陌然哭笑不得,板起脸说:“陌生,踏实做好你份内的事。这些小道消息不要听。你想想啊,这都可能吗?”
他这句话是一语双关,一是告诉他,秦园与自己有着不少的距离,他与她结婚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二是提醒他,即便真有了那么一天,亲兄弟明算账,他与他,不可能捆绑在一起。
话音一落,陌生说:“其实我也没想要沾哥的光,只是我现在的这个女朋友,二哥,我只对你一个人说啊,我都不知该怎么办了。”
陌然感觉到陌生有难言之隐,便鼓励他说:“我是你哥,对我你还想隐瞒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