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肖莹真离了,她下半辈子怎么办?让她孤身一人,孤老一生?还是让她投进别的男人的怀抱?每一个结局都让他揪心,他不愿意看到这当中的任何一个结果。
他试探地说:“肖莹,要不,孩子别要了吧?”
“什么?”他话音未落,肖莹已经猛地一把推开了他,双眼似乎要冒出火来,死死盯着他看,一字一顿地说:“你什么意思?”
陌然没想到她的反应会那么大,他讪讪地笑,低声说:“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住嘴!”她几乎要喊出来,愤怒地望着他,咬着牙说:“原来你半夜来看我,就是想扼杀我的孩子?”
她的眼泪啪嗒掉落下来,突然张开嘴,一口咬住他的胳膊,死命咬下去。
陌然只觉得钻心的痛,但他没推开她,甚至动都没动,任由她将自己的胳膊咬出血出来。
他知道自己伤到了她,对于女人来说,孩子就是她的生命。尽管这个孩子来历不明,但是从她身上要掉下来的肉啊!
她松开嘴,轻轻抽泣起来。
陌然的眼眶也湿润了,他说出这些违心的话,也是无奈之举啊。他不能让孩子生下来就没父亲,他也不想让肖莹背负一辈子的骂名。可是他现在没有任何能力让她幸福,让她快乐,让她有一个可以安放灵魂的地方啊。
肖莹看他也哭了起来,心顿时轮了。她抱着他的胳膊,心痛地说:“傻瓜,你怎么不抽开啊!”
陌然的手臂被她咬出一个椭圆形的压印,血从里面沁出来,染红了一片。
陌然凄然地说:“肖莹,你要觉得不解恨,你打我吧。”
肖莹盯着他看,泪水滚滚而下。她舔着他的血,哀伤不已地说:“陌然,我明白你的想法。但我要再次告诉你,为了他,我愿意放弃整个世界,甚至生命。”
陌然长叹一声,顿感浑身无力。他靠在稻草垛上,看着远处朦胧的山出神。
“从现在起,你不要再来看我了,我也不见你了。”肖莹狠狠心说:“孩子生下来,我不会让他知道你就是他爸爸。”
陌然愈发心痛,他想去抱她,被她躲开了。
“记住,陌然,你不欠我的。是我欠你的。”肖莹咬着牙说完,转身就走。
陌然追了两步,还是颓丧地停住了脚。他看着肖莹进门,看见屋里的灯光亮了一下,随机熄灭。他的心如漂浮在半空中一样,再也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地方。
他站了好一阵子,才转身往自家方向走。
路过桃林的时候,看到屋里亮着灯,便折身进去。
楼下大门洞开,他听到楼上传出哭声,心里一惊,快步上楼去。
没有齐小燕在家的大哥家,处处显得凌乱而荒凉。库上、桌子上、椅子上到处是乱丢的衣服,地板上的灰尘有了厚厚的一层。大哥陌天手握酒瓶子,红着眼一边哭,一边在喝酒。
他抢几步过去,从他手里夺过来酒瓶,厉声问他:“哥,你在干什么?”
陌天虚弱地看了看他,虚弱地笑了笑,说:“我喝酒。”
“没事你喝什么酒啊?”陌然看着大哥责怪着他。
陌天显然已经吐过了一回,在他身边的地上,有一摊令人恶心的呕吐物。他就坐在呕吐物中间,以至于他的衣服和裤腿上都沾满了污秽。
陌天奇怪地盯着他看,突然咧开嘴一笑说:“我没事吗?没事吗?我老婆都坐牢去了,我还没事吗?”
陌然忍住恶心,蹲下去身子说:“哥,你放心,嫂子会没事的。”
陌天冷冷地笑了一声说:“陌然,我不要你来安慰我。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要不是我当初娶了齐小燕,她要嫁给你是吧?”
陌然皱着眉头说:“哥,你喝醉了,胡说。”
陌天一把推开他道:“我喝醉了吗?我胡说了吗?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晓得,齐小燕还爱你,喜欢你,要你给她生个孩子是不是?”
陌然苦笑道:“胡说八道。”
陌天哼了一声说:“你别以为做了官了,就可以欺侮良家妇女了。我告诉你陌然,齐小燕是我老婆,生是我陌天的人,死是我陌天的鬼。你要再想打她的主意,我就让你死。”
陌然哭笑不得,他认真地看着大哥说:“哥,我陌然是读书人,知道什么事做得,什么事做不得。人不是畜生!懂得礼义廉耻。”
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词严,似乎也打动了陌天。
陌天的声音放缓了许多,他长叹一声,扫视一眼凌乱的家说:“陌然啊,你哥我快顶不住了。如果你嫂子去坐牢,我就去陪她。她坐多久,我就陪多久。以后家里就靠你照顾了。”
陌然心里一动,故意轻松地说:“大哥,你想那么多啊!”
陌天认真地说:“我想好了,不管你嫂子判多少年,在哪里坐牢。我都要去。我是木匠,哪个牢房都要木匠干活。我不要钱,我义务给他们干,我要陪着你嫂子。”
陌然顿时被感动起来,平时看起来木讷的大哥,没想到他的情感世界有如此丰富。他对齐小燕的爱,是深入到骨子里,血液里去了。
陌然去到邢副局长办公室,看到他正吹胡子瞪眼在骂人。
原来上次严打,县公丨安丨局为了完成任务,把责任分解到各个派出所。结果很多派出所任务没办法完成,干脆把偷鸡摸狗的人一股脑全部抓了回来。这样一来,县看守所人满为患,不得不把拘留所也腾出来关人。
谁能料到徐达夫书记视察之后,一口否定了严打。
既然不严打,这些人就得放出去。偏偏有些人不乐意了,你想抓就抓了来,一句多余解释的话都没有,现在想放回去,他们倒不走了,赖在看守所非要给个说法不可。
现在的人们,法律意识比过去强了不少,知道抓错了人,政府得赔偿。
看守所所长没法,只好来局里请示邢副局长。
邢副局长前段时间呗严打弄得焦头烂额,他是考察名单中的人之一,万一出了差错,前功尽弃啊!所以,县里安排下来严打,他是冲在第一线的,也是各派出所汇报说完成不了指标,邢副局长发怒说,只要沾点边的都抓回去再说的始作俑者。
派出所只负责抓人,预审这一块不管他们的事。他们为了完成指标,尽可能的拿放大镜看问题。比如有个年轻人,偶尔偷看了自己嫂子洗澡,被人告发了,这次派出所也毫不犹豫抓了回去,实在想不出个罪名,就给他套了个猥亵罪。
人抓到看守所,只要去县局法制科办了刑拘手续,派出所的任务就算完成。剩下的事,派出所可以不管。压力都在县公丨安丨局。
这次严打,全县共抓了不下八百个,男男女女的,把所有是监房都塞得满满的。
陌然去的时候,看守所的所长正愁眉苦脸地在问邢副局长要计谋,如何解决不肯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