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法委书记还说了很多,但陌然没继续听下去。他只听进去几句话,消除影响。这句话听在耳朵里,他第一个想起的就是齐小燕的事,看来有转机了。市里领导出面表态了,雁南县不可能还抓住不放啊。
政法委书记讲话的主要内容,就是雁南县的严打工作必须停下来。言下之意,没有取得市里同意,今后这样的运动式活动,都不能随便搞。
严打是何县长定下来,这样一否决,等于就是否决了何县长的方针。陌然悄悄往何县长那边看,发现他一脸严肃,不时点头致意。
政法委书记讲完,轮到市委组织部部长讲话。组织部长显然比政法委书记要少一个年轮,单看外表,就觉得还是个年轻人一样。
组织部长的话不多,大意就是马上要换届选举,请各位干部看好自己的门,管好自己的人,做好自己的事。组织会认真对待每一位干部,确保干部们能在领导岗位发挥自己的特长。组织部长特别提到了杨书记,说大家都要向杨书记学习,坚守岗位几十年,任劳任怨,这样的好干部,组织上一定会认真考虑,让每一位老干部都要发挥自己的余热。
组织部长提到杨书记,让杨书记很诧异,他一直看着组织部长说话,脸上看不出动静,心里一定在风起云涌。
组织部长的言下之意,是人都能听出来余味。无非就是杨书记不会从雁南县县委书记任上退下去之后赋闲,组织上在考虑给他一个发挥余热的安排。
这等于是个意外惊喜,陌然清楚地看到,杨书记的手,不经意的在抖动,不知是兴奋还是激动。
徐达夫书记做总结发言,他谈笑风生,他对雁南县的发展予以高度赞扬。对县委县政府班子的工作给予了充分肯定。同时,也对所有在座的干部寄与厚望。毕竟是大领导,徐书记说话的声音不但有磁性,而且每一句话都能打动别人的心。他仿佛一缕春风一样的吹过,让会议室的每一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徐书记说到最后,提出了一个想法。他决定,将雁南县工业园区升格为市级开发区,市发改委正式立项,争取省里的配套资金。
徐书记的话,不亚于在平静的水面砸下一块巨石。如果工业园区升格为市级开发区,最典型的含义就是,工业园区的架构与雁南县是同一级别。在简单点说,管委会主任的行政级别就是正县级,像陌然是个副主任,跟着就是副县级了。
这消息来得突然,很多人一下没反应过来。
特别是何县长,一张脸变得十分难看。这不是在摘桃子么?眼看着胜利在望,园区的开发建设到了高巢,市里突然伸手过来拿去,这功劳是谁的政绩要算在谁头上?
杨书记表现得很高兴,他带头鼓掌,说感谢市委市政府的支持与肯定,雁南县工业园区要想做大做强,没有市委市政府的领导和支持,根本不可能取得这样好的成绩。希望园区在升格后,能给市委增光添彩。
徐达夫书记颔首微笑,请了发改委主任出来,现场办公说:“老毕,接下来你与他们对接一下,完善好手续,该报上去的,尽快报上去。”
发改委主任毕将,一看就是个津明的人。他连忙答应,眼光在会议室里扫,直到与陌然的目光对接到了,才颔首微笑。
座谈会开了两个多小时,除了何县长面色凝重外,所有的干部都兴奋不已。组织部长的一番话,就是给他们吃了颗定心丸。看来雁南县还不是那个人的天下,关键时期,上级领导还在看着。
座谈会一散,徐达夫书记他们就要赶回市里去。
杨书记和何县长一起送徐书记出门,直到看不到车队尾巴了,才各自回归自己的办公室。
陌然刚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何县长的秘书就来电话,说何县长请他去一趟。
陌然不敢怠慢,赶紧起身上楼。
何县长面色荫沉坐在办公桌后,看到陌然进来,冷冷地哼了一声。
这一声让陌然心里紧张起来,他老实端坐,轻声问:“县长您找我?”
何县长又是一声冷哼,过一会才说:“你分析分析下,徐书记是什么意思?”
陌然一脸茫然,他哪里知道徐书记的意思。徐书记在车上,以及上次找他谈话,似乎都没说有这个意思。升格工业园区,他也是刚在会上听到的消息。他知道也不知道该这么办了。
何县长看他惶恐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指着陌然说:“你是走了狗屎运了。原来我们的园区就是个正科级的架构,现在一变,成了正处级了。你陌然现在不是坐飞机,而是坐火箭了啊!”
陌然讪讪笑道:“何县长,你是知道我的,我能干吗?”
“说你能干,你就能干,不能也能。”何县长似笑非笑地说:“说你不能,你就不能,能也不能,懂吗?”
陌然似懂非懂地点头。何县长说:“其实天底下最容易做的事,就是当干部了。比如说像徐文友,一辈子碌碌无为,大事没有,小事不断。想要他开创个什么事出来,简直就是痴人做梦。他这样的人,干不了事,但也坏不了事。”
陌然不明白他突然拿徐文友出来说事有什么含义,只好安静地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何县长说:“事情已经发展到现在,园区升格未必不是好事。再怎么样变,园区总还是坐落在我们雁南县。不过,你们管委会的人事,需要好好调理一下了。
陌然心里咯噔一下,何县长的意思,难道是要将管委会重新洗牌?
“你回去好好想想,给我整理一份人事单来给我。”何县长说:“要不怕打破常规,胆子可以大一些,别墨守成规,也不要论资排辈。”
陌然认真点头,心里却开始犯难。何县长这不是要他来决定管委会人员去留吗?
谁走谁留,他心里没一点底。毕竟他来的时间不长,与管委会的干部职工打的交道不多,除了开过几次会,有些人到现在他还叫不出名字。
不过从何县长的意思来看,徐文友是必须离开管委会的,可是要让徐文友离开,这不是明摆着打杨书记的脸吗?
他在心里暗暗盘算了一下,苏眉和颜小米是他从招商局要来的,这两个人肯定不能走,办公室主任平常没什么话,但他有个亲戚据说是省里的一个什么干部,也动不得。那么,谁能动呢?
他想起苏眉来,苏眉在雁南县工作了不少年,雁南县也就巴掌大的一个地方,哪个干部的背景和工作能力,她一定比自己清楚得多。
他决定晚上去找苏眉,他需要一份谁也不得罪的人事名单.
上次送苏眉回家,他绝情回避苏眉的温柔,这让苏眉在很长一段时间正眼都不看他。。..
他发了条微信过去,试探她:晚上有空吗?我想去你家。
微信发过去很久,不见回音。他怅然若失,估计苏眉生气了,只能连连叹气。
正当他失望透顶时,手机叮咚一声,他迫不及待打开来看,果然是苏眉回过来,简单的两个字,生硬得让他很不舒服。
“干嘛?”
“聊聊。”他加上一个呲牙的笑脸。
“我家没男人,你想干嘛?”苏眉回过来一个流汗的表情。
“我去了就有男人了。”他在话后加上捂嘴笑的表情。
微信发过去,又是半天没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