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然不敢上啊,他想去征求何县长和杨书记的意见,被何县长瞪了一眼,而杨书记,却视而不见一样。
车队在工业园区前停下,从车里钻出来的人,转眼就站满了奠基点前的一块开阔的平地。
徐书记纵目四望,感叹道:“好地方啊!”
何县长赶过来,亲自汇报园区建设情况。徐书记不时颔首,迈开脚步,沿着已经现出雏形的园区道路往前走。
陌然的一颗心吊在嗓子眼上,此刻,是他担心再冒出上丨访丨村民出来。
他悄悄转头去找徐文友和苏眉他们,看到他们远远地跟在后面,便使个眼色,示意徐文友赶上来。
徐文友懂了他的意思,快走几步过来,低声问:“老大有什么要交代的?”
陌然瞪他一眼道:“别胡说了,村里情况怎么样?”
徐文友笑笑说:“放心吧,滚塘的草鱼都去拘留所吃国家粮去了,剩下的早被苏眉安置好了。”
陌然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下来。刚好徐书记转头来找他,他快步过去,听徐书记说:“小陌啊,你们这块园区的土地不够嘛,规模起不来啊!”
陌然没说话,一边的何县长一脸难色地说:“书记,现在征地太难了,我们计划将园区扩大一倍,目前正在做前期准备工作。”
徐书记颔首道:“土地是老百姓的命根子,我们征地,首先得保证好老百姓能得到实惠,更得考虑下一步他们的生活来源。我们不能像过去地主老财一样,强行霸占老百姓的土地嘛。”
徐书记的每一句话都是指示,后面跟着的人开始做笔记。陌然觉得眼前一晃,就看到电视台的人扛着机器在拍摄,随即他看到了董曼,拿着话筒紧跟在徐书记身边。
董曼在电视台并非跑政府口的,她的出现,还是让陌然感到意外。
她似乎感觉到了陌然在注意她,转过头来,看着他浅浅一笑。
杨书记看完了园区,突然提议道:“我听说你们雁南县有块风水宝地,怎么不带我去看看?”
陌然心里一动,仿佛明白了徐书记此来的目的。他小声说:“也算不得什么风水宝地,就是一块靠近湘水河边的地,是属于我们乌有村的。”
徐书记转头看着他哦了一声说:“去看看?”
没有何县长意见,他陌然哪敢表态?
何县长接过话说:“徐书记,你要有兴趣,我们陪您去视察。”
一行人又上了车,陌然还是坐徐书记的车。
陌然坐他的车,感到一点也不自在。徐书记这么大的官,与他平起平坐在后排,这本来是让很多人羡慕的一个待遇,但对陌然来说,他却如坐针毡一样的坐立不安。
徐达夫书记似乎看出了他的不安,他伸手在陌然的手背上轻轻拍了几下,闭目假寐起来。
陌然大气也不敢出,眼光看着窗外掠过的房屋和树木,心里乱成一团麻。徐达夫书记此举,应该是刻意而为。他不让杨书记上他的车,也不邀请何县长上他的车,而是叫了他这个小小的副主任上他的车,他想传递的是一种什么样的信息呢?
从园区到乌有村河边,要过湘水河上的子虚大桥。
子虚大桥是县城搬来前修的,也是为新县城修的。是一座彩虹式的桥。
车队一上桥,徐书记便叫司机停了车。
徐书记下车步行,其他人谁敢以车代步?不一会,整个桥面都是从车里钻出来的人。徐达夫书记凭栏远眺,脚下是清澈得能看清鹅卵石的湘水河。交警早将桥两头的交通实行了管制,除了市里来的干部,整个桥面站着的都是雁南县的干部。
陌然突然冒出个奇想,要是此刻桥塌下去,雁南县一县的干部都该葬身鱼腹。
他为自己的奇想而暗自笑了,笑容挂在嘴角,让人各自感慨不已。有人以为他是春风得意的笑,有人以为他是客套的笑,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是邪恶的笑。
徐书记身边一左一右站着杨书记和何县长,他们也学着徐书记的样,手扶桥栏,凭栏远眺。
何县长指着上游说:“书记,再过一年,我们要在哪里筑一道大坝,将湘水河的水资源利用起来发电,同时疏通航道,打造雁南地区万吨级码头。”
徐书记饶有兴趣地哦了一声,看着烟波氤氲的湘水河,感叹着说:“这是一条我们雁南地区的母亲河啊!”
他将目光转回来,看着子虚大桥说:“桥是好桥,一桥飞架南北嘛,可惜修小了点,要是修个六车道八车道的桥,才能配得上雁南县今后腾飞的经济啊!”
下午在县委会议室开会,全县各局委办一把手几乎倾巢出动,按照单位大小,自己选了符合身份的位子坐下,静等徐达夫书记出现。
两点刚过,室外一阵脚步声,市里的领导在杨书记和何县长的陪同下鱼贯而入。
汇报工作由杨书记负责,他汇报完毕后,何县长在杨书记的汇报基础上补充了一些情况。陌然坐在最后一排,他是副主任,本来这样的会他没资格参加。但管委会的主任是何县长兼着的,ju体工作还是陌然负责,因此他被安排参加汇报会,等着市里领导作指示。
陌然的左边就是张波涛,他的位子应该在圆桌上,不知是疏忽了还是故意的,圆桌上没有摆他的座牌。张波涛就愤然去后排坐了,勾着头一声不响。
陌然看他气愤的样子,心里想笑,便逗着他说:“张局,等下轮到你汇报了,你就站这里说?”
张波涛涨红了脸,咬着牙说:“这帮狗日的就是看老子不爽,故意的。”
陌然好奇地问:“谁看你不爽?”
张波涛的嘴巴便往前呶,陌然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发现是县委办主任。心里觉得不可思议,张波涛也是办公室出身,不过他是政府办这边的科长。县委办与政府办是两个不同的机构,各自负责着自己的一摊子事。
县委办与政府办是平行机构,但在实际工作中,县委办往往要压着政府办这边半个头。
杨书记与何县长的汇报,前后差不多花了一个小时。徐达夫书记一直凝神听着,不时与身边的市政法委书记说几句话。
等杨书记他们汇报完毕,徐达夫书记便让市政法委书记先讲。
市政法委书记是个秃顶的老头,津神似乎很旺盛。他扫视一眼济济一堂的雁南县干部,清了清嗓子说:“各位,今天徐书记来雁南县视察检查工作,总体还是不错的。刚才徐书记与我交换了一下意见,对目前我们雁南县的几点问题,提出市里的看法和意见。”
“大家今天都看到了,我们雁南县目前正在开展严打工作。严打不是不好,非常时期,确实要采取非常手段和措施。只是市里认为,目前整个社会环境还很稳定,老百姓都能安居乐业。如果拿放大镜去看问题,会将一些事无限扩大化,这样不利于我们改革开放的大局,不利于引进外资进来投资兴业。因此,我与徐书记有个共同的意见,雁南县立即停止严打,对已经造成影响的,要尽快将影响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