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亦珊先是迟疑,再又犹豫,惊慌。从她第一次见到神女泉,她就想将自己泡进去。可是她只能妄想,这汪泉不但是神女庙和尚的用水,也是山下无数村民的用水。女人在过去都被视为不洁之物,纵使她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冒如此不韪。
当然,她也想过拉回去的水来洗涤自己。可是每天从神女峰拉回去的水,还不够项目部的人喝,她又怎么能如此浪费,把水来洗了自己身子。
陌然说要带她来神女峰,她的心里其实早就猜到了。只是真到了这一刻,她却无法脱下衣服了。
庙里钟鼓齐鸣,显示晚课已经结束。不一会,灯光逐渐暗下去,除了大殿门口的琉璃灯,再无灯光谢露出来。
她终于解开自己的衣服,黑暗里白光一闪,她已经赤条条的站在水边。
夜色如墨,几颗星星正好奇地往下看。顾亦珊双臂搂着胸口,沿着泉边的台阶往下走。走了几步,是一块光滑无比的石头。她侧身坐上去,遍体便是一阵冰凉入骨。
她抬头望陌然这边看,朦胧中只有他的背影,一动不动的,犹如巨石一般。
她便抿着嘴笑了,掬起一捧水,从脖颈上浇下来。
水过之处,如露珠滴于荷叶,如锦缎划过天际。她顿觉所有毛孔瞬间打开,郁积在胸的一口浊气,尽情呼吸出来。
她一未婚女子,从未尝过男女欢愉之情。美丽岛的过往,让她尝到了男人的滋味,原来男人的气息是如此的让人不可拒绝。
她惊喜,忧伤。她遇到了自己不该遇到的男人。以前所有对男人的偏见,在给陌然人工呼吸之后,再无踪影。她说陌然与秦园是一段孽缘,何尝说的不是自己?
她慢慢将身子侵入水里,微弱的光线之下,她犹如一尊大理石般的圣洁。
泉水漫过她的腰,她的胸,终于漫到她的脖子。她安静地舒展着,任由泉水从肌肤上滑过,流过一道沟渠,跌入到深渊里去。
这是她来雁南县第一次如此舒畅地洗身子,再不尽情地洗涤一番,她都要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花儿一样的萎缩了。女人爱水,水如女人。女人的骨头是水做的,此刻她才体会到,原来古人看女人,真是看到了骨子里去了。
远处的陌然抽完了一支烟,又摸出第二支烟来。
这次他没点,只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
秦园不反对他抽烟,但不支持。顾亦珊就严重反对,她曾经取笑过他,说他满身都是烟臭味,她甚至担心没有一个女人能忍受他的烟味。
一阵风过,远处传来松涛。天地之间,如涅槃一般的沉寂。世间宁静了,心便如山风一样,幽远漂浮。
天上居然露出了月牙儿,清辉匝地,将原本几颗欲偷窥的星星,完全遮掩在无边的清辉里去了。
他耳朵里听着泉水那边传来的动静,他的脑海里不时浮现她的冰肌玉骨。心便跳起来,如小鹿一样的冲撞。
带顾亦珊来神女峰夜浴,是他突然萌生的想法。他为自己的这个想法而兴奋不已。顾亦珊愿意帮自己,这已经是让他惊喜异常的事。只要解决了施工问题,杨书记满意了,瑶湖集团满意了,项目才算功德圆满。
他又为自己的龌蹉思想而鄙视自己,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他感觉自己已经变了一个人样,不但有点不择手段,而且还饥不择食。
这是权力在作怪!他猛然想起来,自从权力在手之后,他就开始慢慢变了。
权力真如春药,让人欲罢不休。此刻如果谁想让他放弃手里的权力,无异于要他的命一样的,他一定会以命相搏。
他又不禁怨叹,过去的他,可是视权力最为不齿的人啊。
他是权力的牺牲品,如今却大权在握。他感觉到权力真是好东西,唯有权力,能带给人一切。
顾亦珊那边传来一阵歌声,他凝神细听,居然唱的是《刘海砍樵》。他不禁莞尔,重新点上一支烟。明天,还有更大更多的事需要他去处理。
顾亦珊回去香港,据她说,秦园已经决定从美丽岛回来,要在香港下机。
项目部各项工作都准备完毕,只待施工方进场施工。老费那边还没动静,他也不去探听,这投资的事,绝对不能操之过急,免得别人怀疑他有不良居心。
省委组织部干部忙着找人谈话,还没找到他的头上来。但社会上已经流传了一个未来雁南县架构的版本。不出他所料,何县长和子虚镇镇委书记吴太华都在本次调整之列,让他感到意外的是,邢副局长的名字也出现在传说的版本里。
年底调整过后,就等着来年三月份举手表决。表决都是形式,现在选举都是等额选举,不选名单上的人,还真没人可选。
陌然深知自己资历浅,在这些人面前,他连个屁都不算。因此他对调整这事一点也不关心。只要何县长还在雁南县执政,他陌然就无须担心太多。
传说归传说,毕竟不见文件。很多事,不到最后关头,根本看不到真实面目。
组织部的领导在,何县长全部时间都花在陪领导上。这次来谈话的,不光是省委组织部,市委组织部也来了几个人。雁南县县委组织部的肖科长,就成了最恰当的对接人选。
市电视台的记者董曼连续几天给陌然打电话,说要采访雁南县工业园区的事迹。没容陌然同意,她已经带了几个人赶来,一来就架好机器,将镜头对准他,要他谈谈园区建设的重要性以及未来的发展方向。
记者采访,有严格的底线。像这样在电视上抛头露面的事,是领导最喜欢的。市电视台采访他陌然,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毕竟他是园区管委会主管副主任。话虽这样说,陌然还是心理明白,这样抛头露面的机会对他来说,未必是好事。
于是他坚决不肯接受采访,说要采访,也应该采访何县长。工业园区是何县长一手扶持起来的,是整个雁南地区引进的最大的外资企业。没有何县长的领导,他陌然根本做不了这样复杂的事。
董曼记者便要陌然带路,她去采访何县长。
何县长非常高兴接待了记者一行,在他办公室里娓娓而谈了一个多小时。从园区的萌芽到现在开工建设,何县长绘声绘色,声情并茂,讲到动情处,何县长抹了眼睛,感动得陌然也跟着眼眶涩涩的。
新闻当晚就在市电视台播了出来,里面没有陌然半个镜头,也没有他半句话。
董曼记者做的是连续报道,第一晚新闻播出后,引起了巨大的反响。据说市委要召开常委会,专门研究全市向雁南县学习。
杨书记在临下班之前让秘书打来电话,让他去一趟办公室。
陌然没敢怠慢,放下电话就往杨书记办公室赶。
半路遇到肖科长,看他行色匆匆的样子,喊住他说:“那么急,去哪?”
陌然便将杨书记找他的话告诉了他。对于肖科长,陌然不设防。一来他这个人听说很正义,二来他是肖莹的哥哥。只要与肖莹沾上边的人,他都会感到无限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