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乡下,这样的情况很少见。但凡是相亲过的男女,只要双方满意,一般不会超过十天半个月的,就得举办订婚仪式。有了订婚仪式,表示这一对男女成为了法律和道德上的准夫妻。只待择个好日子,双方将结婚酒一办,一个新家庭由此产生。
可是陌然与孟晓,谁也不提订婚的事。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等着对方主动提起。
当然,陌然心里还没准备。尽管孟晓漂亮温柔能干,但在陌然看来,孟晓未必是自己最想要的人。
而孟晓,起初还没怎么多心。她第一次见到陌然,就在心底肯定了,他就是自己要嫁的男人!为了这个男人,她愿意牺牲一切,哪怕生命,一样的在所不辞。
她在等待陌然主动提起婚事,她的希望一次次落空后,在闻听到陌然已经升为了管委会副主任后,她几乎要绝望了。
乡下人,看重的是般配。孟晓再好,也是个农村人。而陌然,优秀得已经成为了领导。他还会看得起她这个山里丫头吗?
她把苦闷压在心里,没对任何人说起过。以至于这次孟家妈妈过生日,提起说要不要请陌然来,被她断然拒绝。
孟家姑姑孟清,是这家人的主心骨。孟清在哥哥去世后,一心一意照顾嫂子和两个孩子长大。孟晓与孟夏,对孟清来说,完全如同已出。甚至在很多时候,这两个孩子的事,远远要大于她自己的孩子。
孟晓的苦闷,她这个做姑姑都看在眼里。可是她没办法帮她呀,男女之间的事,只能让他们自己去处理。任何人的介入,都会将一锅好汤弄成污水。
陌然的突然出现,让孟清感到非常意外。现在的陌然,今非昔比,非但是何县长跟前的红人,就在整个雁南县,谁人敢与争锋?
过去孟清与陌然谈话,她是领导,陌然只是个小村长。现在她想与陌然谈话,隔着一道组织程序,换句话说,陌然现在是县里的领导,她只是一个镇的纪委书记。
她在见到空着一双手的陌然后,心里猛然跳出一个念头,这个陌然,并不知道孟家妈妈生日。于是她有了见面说的那番话,言外之意,陌然心知肚明。
不甘寂寞的老费又凑过来,问着陌然道:“老陌,你是礼物,我是什么?”
孟清淡淡一笑说:“你是我们的国际友人,贵客。”
“我不要做贵客!”老费赤红着脸说:“我要与老陌一样,是礼物。”
老费这家伙从认识孟夏后,就开始废寝忘食地学中文。无奈我大中国的语言实在是浩若烟海,他一个外国人,就是换个脑袋,未必能一下懂得中文的博大津深。
老费的话惹得大家一阵开心大笑。他也跟着咧开嘴笑,用手推着陌然问:“你怎么不笑?”
陌然哪里笑得出来?今天的尴尬,应该是他这辈子从未遇到过的大尴尬。他被孟夏算计了,却还不好意思说出来,只在心里悄悄地责备自己的轻浮。
进门三分礼,出门好做人!这道理他不是不懂,在乡下生活了二十几年的陌然,当然懂得乡风民俗的习惯。走亲戚窜门的,谁不提个鸡蛋什么的小小礼物啊?礼物不在大小,在乎心意。心意到了,人情就到了。
可他空着一双手,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人家的寿宴上,他算得上是个知书识礼的人吗?
他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啊!
孟清书记替他解的围,又让他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承认孟书记的话,他是孟晓的未婚妻已经无可怀疑。不承认孟书记的话,他出现在这里,又算是什么?
他恨不得抓过来孟夏一顿猛打,这小妮子,害人不浅!
坐了一会,他借故上洗手间,从屋里出来。刚走到门边,孟夏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看着他轻轻地笑。
他黑着脸,低声说:“孟夏,你玩什么花样?”
孟夏笑而不语,等了一会低声说:“陌然,还有更厉害的招数,你怕不怕啊?”
陌然忐忑不安,孟夏的话不会随意说,还不知道这个津灵古怪的女孩子会弄出什么花样来玩自己。﹎
被孟夏叫来孟家,他已经被她摆了一道。孟清书记的话,已将他与孟晓紧密联系在一起了。现在他的身份,就是孟家女婿,孟晓的男朋友,未婚夫了。
晚宴简单,子虚镇这一带,但凡家里有老人过寿诞,亲戚朋友都会在先天晚上来主家。晚宴其实不叫宴席,是很简单的长寿面,四碟花样小菜。
吃长寿面是惯例,谁家过生日,必不可少的一个程序。
外面坪里,堂屋中间,摆了十来桌。每张桌子都坐了十个客人,陌然被安排与孟清书记一起,陪着寿星坐主桌。
孟家妈妈一直笑意盈盈,她如女儿一样,都有着漂亮的面庞和白皙的皮肤,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五十岁的老女人,倒有少丨妇丨的成熟风韵。特别是她略带羞涩的笑,让人一眼之下,恍若隔世。
鞭炮响起,预示正式开席。
陌然的心开始安静下来,他端坐着身子,脸上一直保持着与孟家妈妈一样的微笑,不时与人颔首致意。
村里每家都来了一个人。这照旧是惯例,谁家办喜事,村里每家每户都会请一个人来吃饭。孟家独门独户,与生产队其他家隔得有些远。但这并不能阻挡他们前来凑热闹的热情。因此宴席一开,欢声笑语顿时将孟家小屋环绕起来。
很多人往陌然这边指指点点,他装作视而不见。陌然知道,他今天是以新姑爷的身份出现在孟家妈妈的生日宴会上,他必须得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眼光和评头品足。
桌子中央一个大铁盆,铁盆里盛着刚出锅的面条。南方人吃面条,并不当主食。但生日的长寿面,非但是主食,而且是必不可少的一道程序。
孟晓和孟夏穿梭在桌子之间,她们要招呼客人。孟家没男丁,一切抛头露面的事,都需要女儿自己出面。
孟家妈妈微笑着对陌然说:“小陌,招待不好,你别见怪啊!”
陌然惶恐地起身,低声说:“伯母,您别管我,我也算不得是外人。”
孟清书记就接过话说:“说得好,你看她们姊妹忙得像个陀螺了,要不,你也去帮着照顾点?”
陌然闻言起身,拿着一支啤酒就往孟晓那边去。
所谓招呼客人,无非就是劝人喝酒。乡下吃酒席,喝酒是道很重要的程序。如果主家没人能喝,酒席的气氛就起不来。
孟晓与孟夏,尽管是女孩子,也还得勉为其难劝人喝。
陌然过去时,孟夏正与三个男孩子在斗酒。虽然喝的是啤酒,但以一敌三,纵使孟夏有千杯不醉的本事,无奈啤酒这东西,胀肚子啊!
看到陌然过来,孟夏喜不自禁,指着三个男孩儿嚷:“你们几个,等死了。看到没?我姐夫来了,人家可是领导,你们有本事,喝翻他呀。”
孟晓悄悄扯了妹妹一下,嗔怪地说:“孟夏,胡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