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然便接过话来说:“爹,大哥心里有谱,大嫂也一样。他们不能像你一样,他们对人生是有规划的,该什么时候要孩子,他们比谁都清楚。你说是不?大嫂?”
齐小燕顿时尴尬起来,讪讪地说:“陌然说的有道理。不过,要我齐小燕替老陌家来传宗接代,估计不靠谱。”
陌家爹怒道:“你是陌天老婆,你不替我老陌家传宗接代,谁来替?”
“谁想替谁替,我不稀罕。”
陌家爹被这句话噎得差点要吐血。可当着儿子陌天的面,他又不好发作。他知道,只要他的话伤到齐小燕半点,陌天就会立马跳出来翻脸。
做父母的,最大的愿望就是早日抱到孙子。哪怕生个傻瓜,老人一样视如珍宝。可是齐小燕结婚这么多年,就像不开屁眼的老母鸡,一年过一年,肚子丝毫不见动静。如果不是陌天说出来他们从没同过房的秘密,陌家父母还一直在暗揣,究竟是儿子的问题,还是儿媳妇的问题。
每个家庭,都有一本难念的经。特别如乌有村这样还沿袭着太多祖训的地方,念经似乎成了每家每户最难捱的事。父慈子孝是中国农村千百年来所有人的追求,但真能做到这一步的,试问天下,谁敢拍着胸脯说做到了?
在乡下,儿女离婚,不是儿女的责任,而是做父母最大的羞耻。因此陌家爹有这样的念头,一是为儿子抱不平,最关键的是,他这话也仅敢对陌天发怒时说。
陌然的突然发迹,让陌家爹憋在心底的怨气一扫而光。这让他多少找回了一些面子,要不,遇到几个老头子说起家事,陌家爹几乎没颜面对人言。
子虚镇逢五逢十赶集,陌家爹每集必定要赶。他一辈子勤劳,家里种的各种农作物很多,蔬菜瓜果,应有尽有。赶集的老人卖完菜,都喜欢聚集到街头的一家米粉店里喝上二两。四村八乡的各样风流故事便由此c`ha上翅膀,飞遍万水千山。
陌家爹每次逢集,他都是最早卖完瓜果蔬菜的人。他由此也是最早去米粉店的人。陌家爹二两白酒,一碗大肠粉,下最多的辣子,偶尔会要上一碟卤豆腐,通常喝到一半时,老头子们都会陆续过来。
老人们最得意的就是儿子又给自家添了孙子,但凡是添了孙子的人,这一早上的米粉和酒,都是这老人买。尽管这些老人没有钱,他们掏出来结账的钱,都是些零散的票子,这些钱,不知要赶上多少次集才能凑足。但没有一个老人会小气,都会大呼小叫一定要吃好喝好。陌家爹等待这个机会等了好多年,可惜没轮到他买一次单。
老人的面子比命还重要,陌家爹受了几次冤枉气,以后赶集,再也不去米粉店了。心里有气,找不到人发,就只能找陌家娘发。陌家娘又不让他,三五句话争起来,陌家爹就要动手,可是每次手还没举起来,就被陌家娘一脚踢在屁股上。
陌家爹哀叹说,三个儿子一个媳妇,不见一个孙子,这与老福和老孙头有屁分别?不如做个五保户,反正看不到后人了。
任陌家爹怎样说,齐小燕都不会接茬。方正她抱着一个想法,这辈子绝对不给陌天生孩子,也绝对不与他离婚。他害了她一次,她要害他一辈子!
所有的这些过往,陌然不清楚。陌家爹也不愿意跟他说,毕竟二儿子是个人才,他要走得更远,不能让这些琐碎的事牵绊了他的手脚。
陌然眼看着火候差不多了,就催着大哥回家去休息。
陌天迟迟艾艾起身,看着齐小燕不走,他又想坐下,被陌家爹一脚踢翻凳子骂:“没出息的崽啊,你婆娘不走,你不会拉着走?”
陌天似乎受到了鼓励,眼睛不去看齐小燕,反手一把拖住她说:“老婆,我们回家。”
齐小燕还想挣扎,被陌然用眼光制止住了,他虽然没说话,但所有的语言都在他的一瞥见流露了出来。
齐小燕便恨恨地跺了一下脚,嘴里喊道:“陌然啊陌然,你让我上刀山火海啊!”
陌然没搭理她,转身上楼去了。
屋外夜色渐浓,蛙声一片。
暑夜的风,就像被火燎过了一般,吹在人身上,难受至极。
陌然站在阳台上,看着大哥陌天和齐小燕一前一后没入桃林,他的嘴角不禁泛起一丝酸涩的微笑。
过了今夜,他将迎来人生最痛苦的抉择。
早上陌然起得早,陌家爹娘都还没起库,他轻手轻脚洗漱之后,开门出去。
今天杨书记要找他谈话,ju体内容并没有告知。杨书记要与他谈什么,他心里没底。公丨安丨局关押的人都放了出来,陌然安排苏眉和颜小米去处理补偿的问题,另外再指派了管委会一个ju体负责拆迁的副主任一起。
自从闹出了关押阻工村民的事之后,陌然在雁南县里悄然获得了一个“陈世美”的称呼。陌然不服,他怎么是陈世美呢?有人告诉他说,陈世美就是个忘恩负义的人代表,你陌然昨天腿杆子上还有泥巴,怎么一下就可以翻脸,将老百姓往公丨安丨局里关呢?
陌然有苦难言,当时如果不采用这个办法,他还真想不出其他手段。当时他的脑海里跳出来的就是邢副局长的一张脸。他深知老百姓什么都可能不怕,唯独怕公丨安丨局的人。因为人只要关进去了,不死也会脱层皮出来。
但他没料到这背后是有故事的,村民敢来阻工,当然背后有人组织。组织的人现在也找了出来,就是苟不缴。一个小小的村长,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耐,果然,苟不缴背后暴露出来的人,越来越多的线索指向的是杨书记。
杨书记为什么要阻工?他是故意给何县长上眼药。省里来了赵部长,市里来了彭副市长,都是手握重权的实力派人物。雁南县工业园区就如雁南县搬迁工程一样,都是何县长力主上马的,这样就将杨书记比得一文不值。想他扬天书记苦心经营雁南县十几年,将一头黑发熬成了花白,雁南县照旧g`ui缩在雁南市里不出来,成了人人讨嫌的人。
何田宇县长一来,大刀阔斧,横刀立马,人家有资源,能搞来项目,找来钱。按理说,杨书记也没有什么不服气的,毕竟在雁南县,他是一把手,最大的当家人。可是何田宇县长在搬迁县城,开发工业园区这些事,居然不与他汇报。最多在常委会上举举手表决一下,而且不管表决结果如何,他何田宇县长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按照政府规定,钱不归杨书记管。但过去县里要用一分钱,都必须得他签字同意。现在好了,何县长一来,直接推翻了惯例,所有要用钱的地方,只要何县长点头的,他一支笔直接签了算数。
杨书记刚开始还想反对,无奈钱是人家搞来的,又有这个权力,他在暗中角力几次后,感觉自己根本不是何县长的对手,因此他按下心来,等待机会。
机会出现的时候,杨书记有两种打算的。如果板下了何田宇,雁南县他还是老大。而且何田宇一走,他的级别必定要升一级。这样他就不用在年底前退休了。只要不退休,他就还能再干一届。而且这一届干完后,他可以名正言顺地被安排带市人大或者政协去做个副主任或者副主席,安度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