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家爹瞪女儿一眼:“女孩子家的,喝什么酒?”
陌秀笑嘻嘻地说:“大嫂喝,娘也喝。我怎么就不能喝?”
陌秀所言不虚,乡下女人,也如男人一样,没事也会喝上几杯酒。特别是糯米刚下来时,家家户户都会酿了糯米酒。这时候每家每户的女人,都比男人还要先一步尝新酒。糯米酒初出来,正是寒露过后,遍地霜冻时节。女人们喝了酒,醉成熏熏的一团,犹如三月盛开的桃花一般,即便如陌家娘几近风烛残年,亦如老树开新花一般的烂漫。
陌家娘爱女心切,也瞪了眼骂老头子:“就是,秀桌面就不能喝?喝!娘给你撑腰。”
陌家爹无可奈何,陌秀洋洋得意,从爹手里接过来酒瓶,倒了五杯酒出来,先拿了一杯放在爹面前,再拿一杯放在陌然面前。想了想,还是先给齐小燕面前摆了一杯酒,剩下两杯酒,她端详好一阵,才拿了一杯放在自己面前,剩下最后一杯,她看着陌天说:“大哥,是你喝,还是娘喝?”
陌天犹豫不决,陌秀便白他一眼道:“大哥,喝个酒都像个娘们,难怪大嫂骂你。”
陌天不是不喝,只是在齐小燕面前,他心里犯怵,还真不敢举杯。
齐小燕嫁入陌家,新婚夜陌天兴致勃勃进洞房,被兜头一瓢冷水浇来。齐小燕拒绝与他同房,且态度坚决,毫无商量余地。陌天起先还想纠缠,被齐小燕一把将一张脸挠得开花,当即哑了火,从此不敢进齐小燕房间半步。
因为齐小燕放出话来,只要陌天敢进她房间一步,她就立即回娘家,永远也不再回陌家来。
陌天胆子再大,遇到齐烈,腿肚子也会发抖。齐烈刚暴脾气,当年就要将陌天送去公丨安丨局,要不是齐小燕最后答应嫁给陌天,这个时候的陌天,应该成了乱坟岗上的一员了。当然,很多人不明白,就算陌天强bao了齐小燕,也不至于罪该至死。只是很多人不清楚,当年还有个流氓罪,一句莫须有的调戏话,都有可能丢了一条小命。
陌天戒酒,始自占有齐小燕那天。如果时间可以倒流,陌天愿意他从来不喝酒。不喝酒他就不会胆子大,不喝酒他就不会去侵占齐小燕。当然,他并不后悔,哪怕到现在,他一天齐小燕的身子都没沾过,他还是不后悔。
陌家娘伸手将杯子接过去,瞪了女儿一眼道:“秀,没大小了么?”
陌家娘虽然也恨儿子不争气,但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自己打他骂他,都是恨铁不成钢,想怎么样都行。别人要是欺侮儿子了,她护犊子的母爱便会瞬间爆发。
陌然笑着说:“大家都不争了,爹好不容易开心一回。大哥,你今晚还是喝了。要不,大家都不高兴,你心情也会不好。”
他说着话,眼光却往齐小燕这边瞟了一下。再转回来,鼓励大哥说:“男人嘛,酒壮英雄胆。”
他话里的含义,或许只有齐小燕能听出来。陌然只感觉桌子底下脚一痛,低头一看,发现齐小燕的脚尖,正狠狠地碾压着自己的脚。
他不动声色抽回来脚,拿着杯子狠狠地与大哥碰了一下,举着杯子说:“哥,我们兄弟干了。”
陌天迟疑了一下,还是端起杯子,放在鼻尖前闻了闻,似乎很反感酒味一样,犹豫着也喝了下去。
陌然得意地对齐小燕说:“怎么样?我就说,我哥其实还挺男人的吧?男人本色,有时候是需要激发才能出来的。”
齐小燕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随你说,反正我聋了。”
陌然这话不但是对她说,更是对大哥陌天说。他在暗示他,做男人,得有勇气和暴力,女人这东西,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娇惯得厉害了,眼里根本不会有男人。
另外的一层意思就是,陌天不如趁着酒意,再上演一回半山坡玉米地的戏。如果真成了,让齐小燕怀上了孩子,他心里的一块巨石才会掉落到地上啊!
陌天当年酒醉施暴,害得陌家一家人都觉得愧对齐小燕。齐小燕在陌家的地位,基本处于一言堂。没人敢去撼动,也没人敢去挑战。
过去如此,是因为她背后还站着一个齐烈。在乌有村里,齐烈就是皇帝,得罪皇帝不可怕,得罪齐烈了,就只能等死。
现在齐小燕还有这样的地位,却是陌天一手惯出来的毛病。陌家谁敢对齐小燕有半点不尊敬,陌天是敢打上门来的。
陌然看大哥杯子空了,居然去齐小燕面前拿了她的酒杯,将酒往陌天的杯子里倒说:“大嫂,喝酒这点破事,还是让我大哥爷们来。”
齐小燕一把没抢到杯子,狠狠地说:“陌然,你不用张嘴,我都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了!”
陌家父子一开喝,两三斤根本不在话下。要是陌生在家,遇到此种场合,更是得意非凡,一个人喝个一两斤白酒,简直就是嘴到擒来之事。
陌天似乎也明白了陌然的心思,举起杯子就放不下了。本来他心里苦闷,平常爹娘责怪,齐小燕又不把他放在眼里。他一个人在外做艺,赚再多的钱,心里照样空荡荡的找不到底。男人活成他这样,不如买块水豆腐撞死!这是三弟陌生与他吵架时的话。
他自然不想死,他觉得命运亏待了自己。纵使当年酒后乱性,做了不该做的事,这么多年他一直低着头夹着尾巴做人做事,老天爷的惩罚也应该早够了。他想归这样想,却没勇气改变命运。比如与齐小燕离婚。
这提法是陌家爹提的,陌家爹有次喝醉后,指着儿子大骂,与其活成不像男人的男人生活,不如步子迈大一些。有些东西,没有勇气,就无法改变。
话归这样说,要陌天离婚,比挖了他祖坟还要让他愤怒。即便是陌家爹,陌天也是脖子一梗,脱口骂道:“老不死的东西,管你鸟事!”
每当这时,父子两必定要哦发生一次惊天动地的争执。最后的结果,都是陌天一个人跑到桃林深处去哭。陌家爹站在家门口,双手叉腰,怒骂不止。
陌家爹的骂,齐小燕当然能听出话里的意思。但她从来不接嘴,就算陌家爹的指桑骂槐就差点着她的名字了,她亦如耳朵聋了一样,关门闭户,一声不出。
一瓶酒很快见底,陌家爹又让陌秀去拿了一瓶来。
陌天似乎有怯意,被陌然鼓励着说:“哥,不就是酒吗?死不了人!”
陌然知道大哥陌天的酒量,这点酒对他来说,并不能让他醉成一团泥。酒要喝到恰到好处,才能让他的计谋得逞啊。
果然,第二瓶酒过后,陌天还嚷着要喝。陌然开始断然拒绝。
酒喝完了,人也醉得人仰马翻。陌家爹显然不胜酒力了,他说话的舌头开始打结,指着陌天说:“天,你是老大,要带个好头。我老陌家祖祖辈辈诚诚恳恳做人,从没做过伤天害地的事,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快八岁了。”
说完连连叹气,眼光又去看齐小燕。
齐小燕根本不与他的目光接触,躲躲闪闪的,闪烁其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