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然这下心里没底了,杨书记指示不能放人,可是不放人,这门外的一百多人,他该如何打发走呢?
他又去看何县长,何县长根本没搭理他,低着头看着面前的笔记本,眉头高耸。
他心里一横,硬着头皮下楼。
管委会的一帮人都站在门口,看到陌然过来,一齐将身子缩了回去。只有苏眉一个人,急得满面通红,看着呼喊口号的村民手足无措。
陌然便让她去叫上颜小米,三个人下楼,径直往大门口走。
人还没到,被村民看见,有人就高喊:“就是这个狗官,叫人抓人的。放人!”
陌然到这时候,心里倒不慌了。
许子明凑过来,满头大汗地问:“老弟,怎么办?要不要抓人?”
陌然笑笑说:“你几个人?要是动起手来,他们反抗,你怎么办?”
许子明将腰间的枪拍了拍说:“咦,这些土八路,难道还敢造反么?老子一枪崩了他。”
陌然忍住笑说:“许所,我看你现在的样子,与电视里的汉奸一模一样啊!他们是谁?我们的衣食父母啊,你能拿枪打自己的父母吗?”
人巢一阵涌动,许子明的人拦不住了,转眼间,就将陌然他们围在中间。
许子明顾不上陌然在取笑他了,他紧张地将一只手按在腰间,似乎随时都有拔出枪来的样子。
派出所的人背靠着背,将陌然他们围在中央,与一帮群情激奋的村民开始对峙。
颜小米起初就不愿意来,此刻她的一张脸吓得煞白,不由自主地去抓了苏眉的手。
看到了陌然,村民不再喊了,都将一双要喷出火来的眼,死死盯着陌然他们。
陌然脸不红,心不慌。他知道在背后的楼上窗户后,最少有上百双眼睛在盯着他看。他甚至能感觉到杨书记、何县长,以及省委赵部长的三双眼光,就像三柄利剑一样将他团团围住。
他扒开挡住他的丨警丨察,走到村民面前,声音不高,却很凌厉地问:“你们,有代表吗?”
村民们面面相觑,摇着头说:“我们没代表。”
陌然就笑,说:“没代表不行,我总不能让你们一人说一句,我再来解释吧。”
村民们又是一阵面面相觑,都去将眼光投在一个中年人身上了。
陌然心里有底了,这个人,应该就是为首的人。
他径直过去,伸手去与他握手,微笑道:“我叫陌然,管委会副主任。我们可以谈谈不?”
中年男人似乎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几步,涨红了脸说:“我认识你。你不是乌有村的村长么?”
陌然笑道:“是,我现在还是乌有村的村长。”
中年男人犹豫了好一阵,才将手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伸过来与陌然握上,讪讪笑道:“陌主任,要谈,就在这里谈。”
“你觉得这里方便谈吗?”
“我觉得方便。”
“可我不觉得。我们要谈的事,很严肃。”
“其实也没那么严肃,你只要放了人,什么事都没有了。”中年男人说,眼光扫一遍身后的村民,大声问:“你们说是不是?”
村民们一齐回答:“是!”
陌然又笑,说:“该放的,绝对都会放。你不用担心,现在只是找他们调查了解,并没有说谁违法犯罪了。”
中年男人不相信地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我可是听说,我们的人都被关起来了。”
“你如果信我,就让他们回去。我们好好谈,我相信,没有什么问题不能解决的。何况,你我都是农民,谁心里都有一本账。我不会害老百姓。”
中年男人欲言又止,半天后,挥挥手说:“你们都回去,这里有我。”
村民们一听,顿时作鸟兽散。
刚才还热火朝天的县委大门口,现在走得就只剩下陌然他们几个孤单单的人。
陌然一颗心终于落地。
他用了一个缓兵之计,让村民退了,接下来,他要擒贼先擒王。
乡下人办任何事,都得有个领头人。没人带着,就是一盆散沙。而且只要没了头,一下子根本找不到另一个新头出来。
在村民的心里,几乎没有几个人愿意惹事。只要不侵犯到他们头上,村民们是最会得过且过的。凑热闹是村民最乐意的事,但真遇到事了,他们的脖子缩得比谁都快。
这是一种病,几千年来,一直在乡村像幽灵一样的游荡。陌然生在乡下,长在乡下,他太清楚父老乡亲的心态了。
其实在他内心里,他绝对没有想去打压村民的心态。反而他觉得,县里就应该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村民们交出自己赖以生存的土地,是迫于无奈。失去了土地,他们将一无所有。他们之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因为他们已经感觉到,生存受到了严重的威胁。
如果一个人在生存的生死关头还不敢站出来吼一声,那么这个人不但死了津神,连肉体也将要消亡了。
他同情村民,却无法为他们呐喊。因为他目前所处的位置,让他不能不有所作为。如果他一味同情了他们,他自己将无法开展工作。这对他的仕途来说,是致命的。而且他能感知到,只有将自己置身事外,不用感情去用事,他就能取得胜利。
他在心里悄悄骂了自己一句:“畜生!”
村民撤走了,许子明却不能撤。
中年男人似乎感觉到了不祥,他心虚地看着陌然问:“丨警丨察还留在这里干什么?他们怎么不走?”
陌然笑笑说:“没事,他们是来保护你的。”
就这么几句话,许子明已经心领神会。等到中年男人一脚迈进管委会办公室,一副手铐就将他拷住了。
中年男人似乎不十分的惊惶,冷冷地问了他一句:“你抓我,不怕有人找你麻烦?”
陌然根本不在乎中年男人的恐吓,他要没这个胆,就不会让许子明铐他了。
他前后没用半个小时,就将大门口的一场民怨处理得一干二净。他看着许子明将人塞进车里拉走了,他才整整衣服,一个人上楼去会议室。
等他到了会议室,三位领导早已回到了自己座位,各自正襟危坐,看着他进来。
何县长先开口:“处理好了?”
“好了。”
“确定没事了?”
陌然没回答,只是笑了笑。要他打包票,他还没把握。村民们闹事,就像拉稀一样,想起来就会来。
“你不是又把人抓了吧?”杨书记微笑着问他。
陌然想了想说:“没抓人,但需要他配合调查。既然问题出现了,我们就得找出根源来。对症下药,方能药到病除。”
赵部长微微颔首,赞道:“小陌,你的这个想法不错。”
得到了赵部长的表扬和肯定,陌然的心里有了点底。毕竟人家是省委领导,下到下面县里来,可是见官大三级的人物。赵部长老家雁南县人,算起来应该是雁南县目前在外最大的一个官。
何县长挥挥手说:“没你的事了,你去忙。”
陌然就退出来,悄悄松了口气。
晚上举行欢迎宴会,陌然被安排在临近赵部长的一桌。主桌上是雁南县四大家的领导陪着赵部长,陌然主要陪瑶湖集团的相关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