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然的脑袋轰地一响,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嘴唇,似乎还能感觉到她的温度。他的心里不禁一热,赶紧说:“我不会说,打死也不说。”
“你今天要淹死了的事也不能说。”
“不说。”
轻尘大师似乎满意了,又看他一眼说:“不老实!”
陌然狐疑地想,自己不老实了吗?自己都要死了,难道还会有不老实的想法?虽然说他在慌乱之中抓了不该抓的地方,但换了任何人,在求生欲望的驱使下,谁还在乎礼义廉耻呢?
她在他身边坐下来,伸直自己的双腿,半天不出声。
她不说话,陌然也不敢开口。总之自己刚从死神的手里跑出来,没有身边的她,他这个时候怕已经成了一ju浮尸,正在被海里的鱼儿啃食呢。
想到这里,他不由浑身打了个冷颤。人啊,生死真的就在一瞬间!
轻尘大师开始动手挖了起来,不一会就挖了一个坑出来。
他还在疑惑,被轻尘大师叫了一声:“还不帮我挖坑?”
他不知道她要挖坑做什么,只好机械地跟着她挖起来。不到五分钟,一个能躺进去人的沙坑挖成功了。
她莞尔一笑,将身子往沙坑里一躺,冲着他喊:“还楞着干嘛?将我埋起来呀。”
陌然犹豫片刻,还是按她的吩咐,捧起西沙,将她全身埋在了沙坑里。
她只露出一个头在外面,仰望着蓝天白云,安详地微笑。
“陌然。”她轻声地叫唤他:“你过来,我有话要说。”
陌然本来不敢太靠近她,但现在她全身埋在沙子里,已经看不到她半点曲线玲珑的身体,他便坐过去,在她头边,等着她说话。
“你听着,”她面露娇羞,眼睛微微闭上,似乎不敢与陌然接触目光了。
她不敢看他,他反而轻松了许多。男人就是这样,在漂亮的女人面前永远没自信。即便把自己装扮的无比强大,其实内心却虚伪得就像一张簿纸,一捅就破的假坚强。但只要女人稍微显露出半丝柔弱,男人潜藏的虚伪便会暴发,仿佛这个世界上,他就是唯一能保护她的人。
“我是个风水师。”她轻声说:“我的职业让我不能有任何的个人情感。”
陌然答道:“我理解,我也明白。”
她听他这么一说,便微微睁开眼,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其实,人一生里,一切都是天注定的。比如你,就是我的魔障。”她叹口气说:“陌然,你不用紧张,也无需害怕。我只是告诉你,瑶湖集团的选址,风水克秦园爸爸。”
陌然大吃一惊,赶紧问道:“没办法?”
她摇了摇头,说:“也不是完全没办法。但我要是破了风水,就坏了规矩了。”
陌然默不作声,在他接受的教育里,一切风水都是迷信的说法。如果轻尘这样的身份在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她一定会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革命群众不斗死她才怪。只是近三十年来,随着改革开放了,风水这类的玄学又开始红火起来。特别在秦老狐他们所在的广东,风水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风水究竟是什么,陌然一窍不通。但陌然知道,乌有村过去也有风水先生,而且特别的受人尊重。谁家要建个房子,或者谁家老了一个人,都得请风水先生看风水,择日子。比如闺女坟,当初为什么要一定要选在那块地方,按老辈的说法,是极有讲究的。
“可是你是我的魔障!”轻尘大师又叹了口气:“我没办法不帮你。”
陌然心里一喜,表面上却荣辱不惊的样子。
“你弄痛了我!”她不继续往下说了,突然坐起身来,将埋在她身上的细沙拂到一边,站起身来,径直往海里走。
陌然想跟过去,可刚才溺水的情形马上占据了他的脑海。他只好站住脚,看着她像条美人鱼一样游进湛蓝的海水里去。
他们带来的气垫库已经不见了踪影,海滩上依旧空旷无人。耳朵了除了海水拍岸的声音,世界仿佛突然宁静了下来。
这座叫做美丽岛的小岛,确实让人有种超凡脱俗的心情。难怪秦老狐痴迷这里不想离开半步,即便是他就要死去,依然没有半点落叶归根的意思。
陌然心想,人生能拥有这样的一座小岛,有一个像轻尘大师这样飘然如天仙的美人,这一辈子还有何求?
这里就是世外桃源,这里没有俗世的纷争,没有人与人之间的勾心斗角。这里只有蓝天白云,海浪清风。在覆盖整座岛屿的棕榈树下,一壶清茶,一个解语花儿一样的女人,人生的最高境界,不过如此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耳边传来人的喊声。他循着喊声看过去,就看到菲律宾的女人正朝他们这边挥舞着一块色彩斑斓的纱巾。
秦园派了女佣过来叫他们回去,说是秦老狐有话要跟陌然聊。
陌然一进去秦老狐房间,他便挥手让秦园她们都退出去。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秦老狐突然笑了一下,想从库上坐起来。他显然力气不够,憋红了脸还是没能坐起。
陌然便伸手去搀扶他,拿一个厚实的枕头垫在他身后。
秦老狐喘着粗气,不好意思地说:“老了,不行了。”
陌然道:“秦老板,你正当年,怎么说老了呢。”
秦老狐叹口气说:“你别安慰我,岁月这东西不饶人的。我自己晓得的。”
陌然便不再说废话,秦老狐这样的男人,前半辈子活在艰难贫苦里,什么样的苦没吃过?如果把一辈子吃得苦从头至尾想一遍,会一声哭倒回不过气来。他是土生土长的东莞人,东莞在没改革开放之前,穷得与现在的内地没什么两样。过去的东莞人,热衷于逃港讨生活。秦老狐也有过这样的经历。
当年三个结拜兄弟相约一起去逃港,结果一个被打死在海上,一个上了对岸。他秦老狐被边防军拎着脚从海里拖上岸来,一顿饱打之后,送回原籍看管起来。
秦老狐此时还没结婚,虽然被抓了回来,还是一心一意想逃过去。便趁着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悄悄挖通了墙,连夜再往海边奔。一到海边,看到黑压压的一片人,都是想趁着黑夜跑过去。
就在他要下海之际,耳边响起一阵枪声,随即看到头顶火星子乱窜。
边防军开枪了!有人一声喊,喊声未落,黑暗里看到不少人往水里跳。他本来也想跟着跳下去,但眼看着枪声过后,水面传来呼爹叫娘的哭声,不一会沉寂下去。便收了这条心,趴在地上躲避着四处横飞的子丨弹丨。
枪响后不久,一排手电筒光照过来,一群黑影呼啸而至。
秦老狐知道是边防军过来了,便再无心留恋,悄悄往后退了退,准备往回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