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待遇,陌然过去只在电视上见过,即便如富贵女秦园,也从来没让别人给自己开过车门。他恍若有一种一步登天的感觉,犹豫片刻,还是弯腰进去坐了。
当领导的,一定要有领导架势。这就是所谓的气场。如果他不摆气场,别人反而会在心里看不起你。中国的背景,当官的人一定要看不起老百姓。只有这样,老百姓反而在心里惧怕和敬畏。
而且当领导的人,不能与群众走得太近。太近了,会失去权威。可又不能太远,太远了,自然会有高处不胜寒的感觉。这样下去,老百姓敬而远之,往往也会孤独。
这就需要掌握好火候与分寸,火大烧焦。火小不熟。至于分寸,要恰好保持在五拳之外,过了,一样的被人孤立。
办公室主任适时钻进来,坐在副驾驶位上,回过头望着陌然笑,请示他:“主任,走不走?”
“走!”陌然挥一下手,双手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
才走几步,他吩咐办公室主任:“请吴书记一起吧。”
“吴太华?”办公室主任问,犹豫一下,还是摸出电话打了过去。
他陌然去子虚镇的地盘上请客,怎么能不请吴太华书记呢?
电话打过去,办公室主任说了几句,将电话往后递过来说:“主任,吴书记要与你通话。”
陌然只好接过来,未说先笑:“吴书记,是我,陌然啊。”
吴书记在电话里打着哈哈,恭喜他一遍后说:“你们单位搞活动,我就不去了。我是个外人,怎么好意思与你们混在一起?”
陌然认真道:“你是领导,领导要关心我们下属。所以,你不来不好。”
陌然说的没错,虽然吴太华只是个镇委书记,但人家却是县委常委。同样级别的干部,头上戴着顶常委的帽子,就是不一样。因为常委是ju有决定权的人,不像其他干部,说破了嘴,抵不得常委举一次手。
吴书记又打哈哈说:“你来我地头,究竟是我请你,还是你请我?要是你请,我失去了尽地主之谊的机会。如果我请,又让你没诚意了。不如你们自己开心,我就不来凑这个热闹了。”
陌然见打不动吴书记心思,只好祭出最后一招说:“吴书记,我请你来,是有要事想趁着这个机会向你汇报。”
吴太华大笑起来:“你要汇报,也是去找何县长。你给我汇哪门子报啊?”
陌然正色道:“瑶湖集团过两天要来选址了,你说这么大的事,我能不给你汇报吗?”
“好!我来。”吴太华一听,丝毫没犹豫就答应了。
雁南县工业园区占地都在子虚镇。当初急于平地搬迁,很多工作没做到位。结果园区规划出来,几年过去不见一家企业搬进来。农民地被征了,钱也没拿到手,地又不能耕作。于是出现每年过年时节,老百姓都会三五成群的往县政府上丨访丨。
县政府每次被村民围着上丨访丨,杨书记就会打电话把吴太华叫过去,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吴太华虽然贵为常委,但在杨书记面前,还是算不得骂不得的人物。每次他挨完骂,都只能屁颠屁颠的跑到上丨访丨群众面前,打躬作揖许愿,几年过去,村民也不信他的话了,看到他来,就一阵起哄。
所以,只要到了年关,吴太华几乎就很难睡得着。只要听到有人去县里上丨访丨了,他就心惊肉跳。
现在听陌然说,瑶湖集团要来选址了,于他来说,无异于凭空捡了个宝贝。
只要有项目落地,他吴太华就有办法弄到钱。村民这关过不去,他这个镇委书记坐着也难受,就像屁股底下烧着一盆火,想灭都灭不了。
现在的村民不比过去,个个的法律意识都很强。比如齐烈,当了一辈子村支部书记,按理说应该与他站在一起的,可是在遇到了要征收乌有村的地,齐烈打死也不愿意认可。搞得他实在没办法,干脆寻个理由,将他拉下马去,扶一个没有任何根基的陌然上来。
年轻人,见的世面多,又在外闯荡过,还有高学历。当初他得知有陌然这么个人要参加乌有村选举时,他的心情也如现在一样,就像捡了个宝贝。事后陌然的表现,让他在何县长面前赢得了不少的赞许。
挂了电话,陌然将电话递给办公室主任,问他:“我们管委会的干部,有不有子虚镇的人?”
办公室主任想了想说:“有一个,现在负责协调关系。”
“什么部门?”
“征地协调科。”
“还有这么一个部门?”陌然皱着眉头说:“回去你把这个部门给我撤了。这科里的人,哪里来,还是回哪里去。”
办公室主任面露难色道:“主任,这怕不合适。机构设置是编委下达的,要撤,也要编委撤。我们管委会还没这个权力。”
陌然黑着脸道:“我让你撤你就撤,有什么问题,我来处理。”
办公室主任沉默不做声了,双眼看着前方。
他在想,这个新主任,莫名其妙要撤掉一个部门,他难道不怕掀起惊天巨浪吗?
雁南县工业园区管委会人员构成与招商局如出一撤。。..
都是其他单位调过来,但进了管委会,显然都比原单位要高一级别。比如陌然,如果在招商局,最多就是个局长,正科级干部。但把他放在管委会当个副主任,就是副处级干部。这一步跨得比较大,几乎超出常人思维。因此,在雁南县私下有个传闻,说陌然的背景很深,深得看不到底。要不,他一个农民,凭啥一步登天就成了副处级干部。
陌然对这些街头巷尾的议论毫不在意,别人怎么说,他管不住别人的嘴。其实有些事,传得越神秘,反而给人敬畏。
齐小燕去医院的前一天晚上,陌然给邢副局长发了一条短信,寥寥几个字:县医院,妇科谢菲。
邢副局长没回信息,陌然也不在意。他知道邢副局长一定会看到,毕竟五十万摆在那里。有钱能让鬼推磨,大钱连阎王都能请的动。
早上起来,他觉得头有些晕乎乎的。昨晚没睡好,心里一直是瑶湖集团来选址和齐小燕的事,交错跳跃在他脑海里,让他在凌晨时分才稍稍睡了几个小时。
苏眉昨天来电话,告知瑶湖集团的人坐高铁过来。她和颜小米随行。
贵客远来,当引车迎接。陌然让办公室主任准备好车,管委会所有主要领导,随他一同去高铁站接人。
下午两点刚过,首先出现在出站口的是苏眉,她四处张望,一眼看到陌然他们,顿时笑靥如花。
在她身后,鱼贯出来七八个人,男女都有,各自说笑,神态轻松。陌生夹在其中,居然道貌岸然。
陌然在心里笑了一下,骂道:“这小子,人模狗样的,像个人了。”
他怎能不感叹?陌生现在的形象,就是他过去的模样。环境改变人,这话颠扑不破。试想一汪清泉,流入到污泥浊水里去,哪里还会是清流?相反,不管多大的污泥浊水,只要流入海洋,谁还能看得到污浊?
陌生过去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在乌有村里是一群半大孩子的头,就是在子虚镇上,他也算是有名的浪人。
陌生也看到了他,扔了其他人小跑几步过来,亲热地喊:“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