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县长给过陌然交代,他一直担心他在管委会不服众。这个坐直升机上来的年轻人,背后不知有多少双嫉妒的眼光在瞄着他。
何县长自己兼着管委会主任的位子,其实就是给陌然站台。而且这样一来,管委会本身的级别也就高了不少。
陌然无心开玩笑,径直说:“何县长,瑶湖集团要派人过来选址。”
何县长楞了一下,随即双掌一击,大笑道:“好!陌然,你立了大功了。”
瑶湖集团是雁南县招商引资的重点项目,拖了那么久,一直不见动静。现在终于云开雾散,看到了一丝曙光,何县长焉能不兴奋异常?
“你告诉他们,只要来雁南,一切好商量。”何县长挥舞着一只手说:“所有政策,都向他们倾斜。你把握好,一定要把项目做成标杆。”
陌然知道雁南县的政策,县委县政府为了尽快做出成绩,几乎没有了底线,正如何县长说的那样,只要来雁南,一切好商量。
何县长胸有成竹,意气风发。他指示陌然,不管花多大的代价,一定要服务好瑶湖集团的本次选址工作。要让人家满意,就一定要换位思考。
工作安排完,陌然没走。何县长奇怪地问:“你还在等什么?等上酒菜吗?”
陌然嘿嘿地笑,说:“何县长,我有点小事,想请你帮点忙。”
何县长惊奇地看着他,问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陌然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我有个亲戚,想在县医院搞一份医学诊断报告,可能不是按真实情况来。”
“你要搞什么鬼?”何县长狐疑地问:“陌然,你可不能乱来。”
陌然就叹气,半天不做声。
何县长无奈地说:“你的鬼事倒挺多,我给你写个条子,你去找一下院长,有什么话,你自己跟他说。”
说着,顺手拿过来一张纸,草草划了几笔递给陌然。
陌然如获至宝,有了这张纸,他知道去县医院会畅通无阻。至少,没人敢质疑,敢敷衍。
从何县长办公室一出来,他马不停蹄直奔县医院而去。
县医院在新县城东北角,占着一块好大的地。光是门口的一块大坪,足可以媲美足球场。
陌然拿着何县长的纸条,直接往院长办公室走。
只要院长安排下来了,一切都不会成问题。
等他赶到院长办公室门口,发现门是关着的,他试着推了推,里面似乎锁死了。他侧耳细听,屋里没一点动静,显然没人。
他有些着急,要是今天还没落妥医院的事,齐小燕将毫无生机。
他举目四处张望,想要问问院长去向。等了好一阵,没看到一个人往这边来。猛地想起孟晓昨天带着的谢菲医生,便调转头,往妇科那边去。
妇科看病的都是女人,叽叽喳喳的像一群麻雀。看到他进来,很多人都把眼光往他身上看,惊疑他一个大男人,跑来妇科这边来干嘛。
他只好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心无旁骛地去找谢菲。
昨天孟晓告诉过他,谢菲是妇科副主任,看来是个当官的。于是便问导诊台的护士,得知谢菲的诊室在最后一间。便拔开腿,低着头,往里面走。
他的到来引起诊室里一片混乱,有女人慌忙遮盖着身体。
谢菲抬头看见他,嫣然一笑,起身出来。
她在前,他紧跟在后,走到走廊尽头,是一个不大的阳台。谢菲站住脚,含笑问他:“你怎么来了?”
陌然搔搔脑壳,问她:“你们院长呢?”
“找院长你找我这里来?”谢菲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笑道:“我还以为你来找我呢。”
“不敢找你啊!”陌然叹口气说。
“我都知道了,孟晓都说了。这事,我帮你。”谢菲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说:“你也不用去找院长了。”
陌然想告诉她,自己手里有何县长的字条。有何县长压着,总比她来承担风险要好很多。
话还没说,谢菲浅浅一笑说:“院长未必会帮你。他们当官的人,不会为你冒这个风险。”
“可是这风险,你也不能承担。”陌然老实说:“领导承担总比你要好很多。”
“反正都是风险,谁来担都一样。”谢菲淡淡一笑道:“这事,你也不必告诉孟晓。”
陌然愣住了,她阻止了他拿出何县长的字条,仿佛她早就知道陌然来找院长的目的。她神色平静,目光平和,仿佛一支立在水中央的荷,亭亭玉立,华盖盎然。
“你回去吧,这里有我在,你放心。”谢菲催着他走。
他居然不知道该如何感谢她,只是望着她傻笑。
见他不动,她轻轻推了他一下,低声说:“这里都是女患者,你一个大男人在这里,多不好。快走吧!”
何县长写的字条没用上,尽管谢菲信誓旦旦,陌然心里还是悬着一块石头,始终无法落地。。..
时间似乎过得很慢,陌然有几次想给邢副局长打电话,都是在最后关头打消了念头。他只好将电话打给许子明,想从他嘴里套出一点消息。
许子明现在将他当成救命恩人,什么事都不会瞒着他了。许子明所表现出来的这个秉性,到底还是让陌然尊敬了许多。做人,一定要懂得感恩!会感恩的人,总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许子明哪里并没消息,他与陌然一样,没接到过邢副局长半点指示。
陌然告诉他,县医院他已经去过。本来是拿了何县长字条的,但没用上。不知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冒出意外情况。
许子明详细问了一遍,叮嘱他说,字条收好,如果出现意外,字条就将成为最后的护身符。
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就到了下班时间。
刚出门,便被一群人围住,拉着他要去喝酒。原来是管委会的几个部门领导,特意在张大福酒楼安排了一桌宴席,要给新上任的陌然接风洗尘。
陌然此刻才恍然大悟,自己来了管委会,还没请过大家坐坐。如果不是因为齐小燕这件事,他应该早就与他们坐到一块了。于是心生歉意,赶紧抱拳说:“我请,我请,大家都去。”
管委会的人不多,杂七杂八的人全部加起来,也就两桌左右。听到陌然这么一说,整个管委会显出空前的欢乐。
张大福酒楼在子虚镇上,从新县城过去,走路也不过二十几分钟。办公室主任安排了车,叫唤着大家一起上车、陌然正要跟着众人一起上去,被办公室主任拉到一边,指着停着中巴屁股后的一台黑色小车说,陌主任,你有专车,就不用跟大家一起挤了。
陌然转眼去看,小车看起来还很新,是县政府专门配置给管委会的专车。说白了,就是专门配置给陌然的座驾。
司机看起来很年轻,人显得很津干,一个寸头,两条看起来孔武有力的胳膊。整个人看起来赏心悦目,是个颇为英俊的小伙子。
办公室主任介绍说,司机小陈,刚从部队退伍回来。过去在部队,可是为首长开车的人。
陌然就过去与他握手,小陈倒也不怯场,伸过手来,轻轻与陌然一握,打开车门,示意他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