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确实是给邢局你添了麻烦。”陌然诚恳地说:“不过请邢局放心,我担保,如果我嫂子真要负法律责任,我不会让她逍遥法外的。”
邢局就不做声了,看着远处朦胧的一片山头,说:“我过几天安排一下,让人带齐小燕去医院看看吧。”
话说到此,陌然心里已经了然明白。他松口了,而且为他想了个办法。要想让齐小燕出来,总得有个理由。
“医院你有熟人吧?”邢局突然问。
陌然想了想,硬着头皮答道:“这个邢局请放心,我有。”
其实,陌然哪里认识医院的人?不过,邢局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他要是还不明白,真让人不可接受。他之所以硬着头皮答应下来,是因为他曾经听肖莹说过,县医院里有她的同学。
散步回来,许子明还呆呆地守着鱼竿,看到他们过来,起身说:“奇怪了啊,邢局一走,妈的就没动静了。看来这鱼,也认人啊。”
三个人正说着话,远远的看到有手电筒过来。
不一会,人到跟前,居然是带他们来夜钓的人,身后跟了两个人,手里捧了酒菜送来。
夜风轻拂,小灯摇曳。面前一片水,身边一片林。在这样夜晚,于水边举杯,是多么惬意的事啊。
邢局高兴不已,看着许子明赞道:“老许,你这人生活还蛮有格调的啊。不错不错。”
当即摆开台面,开了酒,准备畅饮人生。
一杯酒下去,所有人都同时听到铜铃声响起。
许子明反应最快,放下酒杯就想往海竿那边跑。谁料脚下没站稳,整个人咕噜噜的往大坝底下滚去。
大坝水泥铺就,坡度很大,人根本站不稳。加上正逢蓄水旺季,坝底距水,也就不过几米。陌然一把没拉住,但听得扑通一声,许子明整个人掉入水库里。
水面一片黑灯瞎火,哪里看得到人?
许子明是旱鸭子,平常只在岸上威风,遇到水,只能死路一条。
邢局首先反应过来,惊呼一声:“不好,老许不会游泳。”
几只手电筒一齐往水面上扫,耳朵里只听得许子明的叫声,眼睛只能看到他的脑袋一沉一浮,眼看着就要掉到库底去。
水里救人,没过硬的水性,还是不要逞英雄为妙。但凡落水之人,一根稻草都视为救命之缘。倘若遇到人救,必定双手死死抱住,若是施救之人慌乱,两人必将沉入水底,一同归天。
陌然没多想,他纵身一跳,人一入水,便展开双臂,奋力往许子明身边游过去。
要说平时遇到这事,陌然未必能有这般勇气。他游泳的水平,也仅仅是小时候在池塘里学会的狗刨式。可眼前没人敢下去,总不能看着许子明活活淹死,他只能抱着生死有命的心态,奋不顾身下水救人。
虽是酷暑天气,水库的水却依旧冰凉。
他人一跳下去,浑身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电筒光恰好照过来,耳朵里只听得邢局大喊:“前边,前边,快抓住头发。”
花红的笑显得很暧昧,她甚至伸出手来,勾起陌然的下巴,逗着他说:“你的,童子鸡的,不吃浪费。”
陌然顿时脸红,尴尬不已。
花红胆大,而且说话不讲究。她是个直性子的人,看到人就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如果不知道她根底,给人的印象就是浮夸与放荡。
她极力邀请陌然上楼去她房间坐坐,说有好茶,让陌然品尝。
陌然断然拒绝,许子明就住在这栋楼里。放着他不管,花红会玩出什么花样来,他心底没一点底。过去他来过她房间,花红肆无忌惮的勾引,换了谁,早就扑了上去。
他匆忙与花红告辞,从树荫里走出来,沿着刚修不久的街道,往县委大楼走。
他要请肖莹过来,肖莹说过,县医院有她的同学。现在是他唯一的稻草。县医院解决不了,邢副局长的安排就会泡汤。
电话打过去,肖莹迟疑着不肯过来。
陌然只好说:“放心,晚上没人。就我们两个。”
肖莹这才答应,言语之间透露出她哥肖科长似乎发现了他们的关系,要小心一些才好。
他哪里还顾得了这些,齐小燕在看守所的每一刻,都牵动着他的心。他突然感觉到了,自己对齐小燕是不是有爱呢?如果有,该是多么让人唏嘘的孽债。
肖莹的车一进县委大院,他就看到了。电话打过去,告诉她怎么进来后,便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着肖莹推门进来。
不一会,齐小燕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她鞋底敲击着水磨石地面,发出空旷的声音,在整个县委大楼里飘荡。
他无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时针正指向十二点。此刻,县委大楼就像沉睡过去的男人,鞋底的响声恰如男人的鼾声。
屋外路灯的光射进来,在墙上映出斑斑驳驳的影子。
陌然迎她进屋,给她送上一杯热茶。
“这么晚你叫我来,出什么事了?”肖莹显然有些生气。
“大事,天大的事。”陌然嘿嘿地笑,将她按坐在沙发上,盯着她的双眸深情地说:“肖莹,现在只有你能救齐小燕了。”
“我?”肖莹吃了一惊,瞪大了眼看着他:“什么意思?”
“我记得你说过,县医院你有同学在?”
“是啊,是有。”
“我想请他帮个忙。”
“帮忙?齐小燕的事?”
陌然无比肯定地点头。
“她的事你找我?”肖莹的眉头皱起来。
“除了你,我没人可找。”陌然坦然地说:“肖莹,必须帮我。”
“帮你?”肖莹冷笑起来:“就为这事,你半夜把我叫来?齐小燕在你心里占这么大位置?”
陌然默然不语。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屋里就沉寂起来。此时一根针掉下去,都能听到一声巨响。
良久,肖莹缓缓叹了口气。
“陌然,我现在算是想明白了,齐小燕才是你最爱的人。”
陌然苦笑,在他看来,现在所有的辩驳都会显得苍白无力。齐小燕失踪后,陌家就陷入了一片迷茫里。首先是大哥陌天,不是心急火燎,就是唉声叹气。仿佛活着的这个世界,已经看不到一丝阳光。
其次是陌家爹娘,一天到晚心事重重。陌家人本来就不苟言笑,此事发生后,几乎与笑声绝了缘。这段时间他陌然都不敢过早回家,他只要一脚踏进家门,就会感到有一股无形的压力迎面而来。他会感觉到呼吸困难,手脚疲轮无力。心里有再多的话,一句也说出来。
没有人知道齐小燕已经犯事被抓,更没人知道齐小燕已经被带到了雁南县,就关在与子虚镇一镇之隔的香山镇。
“说吧,你要我怎么帮?”肖莹微微笑了一下。
“我先告诉你,齐小燕已经被带回来关在县看守所了。她需要一个医学鉴定,证明她不能羁押。”陌然一口气将事情的原委说了,等着肖莹表态。
肖莹显然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他,半天出声不得。
“她被带回来了呀?”肖莹先是惊奇,随后说了一句:“她要没病,谁敢这样出鉴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