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利局没钱,招商局却肥得流油,这让水利局的人很反感。别的地方也奈不何他招商局,不给你搭伙吃饭,却是手到擒来的事。
陌然笑道:“黄局,不如这样,以后食堂这块的开支,我们也承担一部分,你看如何?”
黄秋生局长摸摸后脑勺,咧着嘴巴笑说:“这倒不必要。只是我们局里想搞个象棋比赛,什么都装备好了,奖金还没个着落。要不,陌局你帮兄弟解决一下?”
陌然心里想笑,乃乃的,这不是明摆着敲竹杆吗?没钱你还搞个屁比赛啊!
当即问道:“需要多少?”
黄局长板着手指算了算说:“也不多,大概也就五六万。”说完,一脸无奈地笑笑道:“其实你也知道,我这个局,基层干部职工多。他们常年累月在下面跑,一年到头也没个福利什么的。再加上他们平常也没个什么娱乐,除了下下象棋,也没个什么爱好。所以我就想啊,给他们干脆举办一个比赛,赢了的,给奖金。这也算是群众活动,给底下的兄弟们打打气。”
陌然认真地说:“我理解,我理解。黄局,这样吧,你们这次比赛的奖金,我们招商局赞助了。不过,食堂这事,我们就不再讨论了,还是照过去一样,该如何如何?”
黄局长笑眯眯地点头,拍了拍陌然的肩膀说:“老弟,就按你的意思办。你们的这个徐文友啊,抠死了,就好像要他家钱一样,难怪要下台。”
陌然不想与他讨论这些事,笑笑没作声。与黄局道别后,准备与苏眉去徐文友家里。
徐文友在县城有房子,是新县城搬来后,县里给政策拿的家属房。
家属楼在县城东南边,从水利局过去,走路少说也得十几分钟。
陌然正想着如何过去,看到苏眉推过来一辆电单车,当即乐了,问:“我们骑电单车过去?”
苏眉将头发往脑后一摆,笑道:“县里又没公交车,也没的士,不骑电单车去,难道还走路去?”
陌然看着小小的电单车,怀疑能不能坐两个大人。
正在想,苏眉将电单车往他手里一塞说:“你开。”
陌然道:“我开?”
“你不开,难道还我开?”苏眉从他手里接过去东西,往电单车上一坐,催着他说:“走呀,还要开枪为你送行吗?”
陌然只好骑上去,电单车这东西力量还真不少,驮着他们两个人倒也不觉得吃力。
县城的路还在修,除了一条主干道,其他的路面还是有些坑坑洼洼。苏眉坐在后面,低声叮嘱他说:“选好路走呀,我的屁股都快颠肿了呀。”
陌然没接话,电单车本来就矮小,像陌然这样将近一米八的大个子骑上去,就好像屁股底下坐着一个玩ju车一样。
路面不平,任你有再高超的技术,未必能让车不颠?
陌然感觉手心里都出汗了,倒不是他怕颠,而是担心身后坐着的娇滴滴的苏眉。
走不多远,前面一个坑,陌然还没反应过来,车头便往坑里冲过去。坐在身后的苏眉一声惊呼,一只手就不自觉地来抱了他的腰。
他只感觉一阵心跳,低头看见苏眉的手臂已经环抱了自己的腰。
电单车一下又从坑里跳起来,陌然人高,脚又有力,只轻轻一点,电单车又平稳起来。
苏眉的手却不抽回去,反而将脸靠上来,贴在他的后背,让他感觉到了又一阵狂乱。
“不可以摔倒我呀!”苏眉在背后低声说。
“放心!不会。”陌然道。紧紧把握着车头,双目直视前方。
猛地,他感觉有丝痒,低头看去,发现苏眉的手已经悄然伸进了他的衣服里,抚在他的腹肌上,轻轻摩挲。
徐文友的家果真如他所言,家徒四壁,一派冷清。
陌然环顾屋子,心里不禁升起一丝感叹。
徐文友再不济,也是堂堂招商局长。而在招商局长之前,他做过多年乡长。一个在官场耕耘这么多年的人,家里会穷到如此地步,确实令人匪夷所思。
他家的地板居然没铺地板砖,水泥地面,倒也一尘不染。墙壁也没装修,似乎还是白丨粉丨墙。一台老式电视机,屏幕的尺寸也就在十四寸。倒是墙上挂着的几幅字画,一看还是个值钱的货。
徐文友的房间面积也不大,与他这个招商局长的身份严重不符。雁南县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但凡是正科级以上的干部,住房面积不会低于一百八十平方。
徐文友似乎看出了陌然的疑虑,嘿嘿一笑,显得尴尬,低声道:“我是拿了两套小的,留一套给儿子今后住。”
陌然仔细一看,他的房间也还真如他说的,与普通科级干部的住房确实少了一半的面积。于是笑道:“徐局长,你这算盘子打得牛。这样也可以?”
徐文友正色道:“怎么不行?我又没超标,面积是一样大的。我没多占一平方。”
徐家媳妇送上茶来,是个清清爽爽的家庭妇女。一头短发,别着一把发夹,显得津神而清爽。
客厅里一张竹躺椅,躺椅上铺着棉被,几张沙发,有一张还露出里面的棉絮来。茶几是老式实木的,上面一个茶盘,一把茶壶,几个暗青色的茶杯。头顶悬着一把吊扇,正呼隆隆地转,给屋里带来一丝清凉。
除此以外,客厅再无别物。
陌然喝了一口茶,顿觉齿颊留香。疑惑地问:“嫂子,这什么茶,怎么那么香?”
徐家嫂子恬静地一笑,轻声道:“这是去年秋天摘的野菊花泡的。”
徐文友接上说:“这茶清肝明目,败火去郁,虽说是野生的,不值钱,但却很难讨得到喝。”
陌然连声说是,接连喝了几口,顿觉心里一片宁静。
突然卧室里传出喊声,徐文友放了茶杯,急忙起身进去。片刻后,抱着一头发花白老妇人出来,小心翼翼放在躺椅上,拿了被子盖了,才尴尬地说:“我娘,快九十岁了。喜欢热闹,听到我们说话,非要出来。”
陌然肃然起敬,起身凝视老人,嘘寒问暖几句。
老人倒不怯场,拉着陌然的手摩挲几下,连声说:“不错不错,是个人才。”
陌然奇怪地问:“伯母会看相么?”
老人咧嘴一笑,满口的牙齿一个也不在,以至于她脸颊两边深陷下去,犹如两个历史深潭。
她说话的口齿不十分清楚了,但还能辨别出说话的意思。
“看相?”老人笑:“哪有女人看相的?都是男人干的活。”
陌然就陪着笑起来,正要转移话题,老人又兴致勃勃地说:“你额头冲得高,印堂又发亮。看你骨骼,也还清奇。不过……”。
老人欲言又止。
陌然听她说话,条理清晰,用词恰当。不禁油然而生气敬意。通常像她这帮年纪的老妇人,除了会絮絮叨叨,根本说不了几句囫囵的话。更何况她用的“骨骼清奇”这词,非一般普通人能说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