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很大,当中一张巨型大桌。大桌中间,是一座亭台楼阁的假山流水,曲径通幽之处,突然绽出一朵鲜红。间或在假山之下,蜿蜒着一条清溪,清溪侧畔,坐着一斗笠蓑衣老人,斜斜提着一根钓竿,凝神看着水面。再过去,又是一叶扁舟,舟头一女子,红裙绿衣,似乎在咿咿呀呀地唱着小曲。
陌然认真地看,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仿佛都活了起来,赶紧擦擦眼睛,才知自己走了神。
一支烟过去,秦老狐不见影子,又是一支烟过去,门外还是寂静无声。
他开始坐立不安起来,服务员送来的一壶茶已经被他喝光。他又不好意思去找人要,尽管他觉得口干舌燥,还是老老实实的坐在酸枝椅子上,看着桌子中间的假山出神。
突然一阵脚步声,随即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陌然赶紧起身,这声音他熟悉,是秦老狐。
门一开,服务员先折身进来,弓腰迎进来几个人。
走在前头的赫然就是秦老狐,西装革履,丝毫不爽。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秃顶的男人,身材肥胖,一双眼似乎已经被肉堵死了,甚至看不到一丝光出来。
再后面进来的几个,陌然认识其中的两个,就是瑶湖集团的董事会成员。
没等陌然先出声,秦老狐倒先开了口。
他打量了一眼陌然,面无表情地问:“来了啊?等不及了啊?”
陌然被他这句打招呼的话说得尴尬起来,只能讪讪地笑,一声也不出。
秦老狐将肥胖男人送到太师椅上坐了,恭恭敬敬地问:“曾老,你喝点什么?”
陌然悄悄观察了一下这个叫“曾老”的人,发现他并不比秦老狐要老。但秦老狐在他面前所表现出来的谦卑,让陌然暗暗吃惊,知道这人来头不小。
曾老一样的面无表情,挥挥手道:“喝酒。”
“白的还是洋的?”秦老狐小心翼翼地问。
“小秦,几日不见,连老夫的习惯都忘了?”曾老微笑,却是皮笑而已,看不到他脸上的肌肉有半点动静。
秦老狐显然紧张了一些,脸上居然冒出一层细密的汗。
等到五十年的茅台上来,曾老抿了一口,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赞道:“不错。”
秦老狐这才高兴起来,指挥着服务员说:“叫你们经理亲自过来安排。”
坐在一边的陌然想笑,这菜还没点,连个小吃开胃菜都没上来,这个曾老居然就抿上了酒,看来这人是个酒中酒霸一类的人物。
曾老喝完了一小杯酒,才将眼光往陌然这边看了看,脸上露出一丝惊诧的神色。
秦老狐适时就冒了出来,低声与曾老说了几句。随后对陌然招招手说:“你过来,给曾老请安。”
陌然不情愿起身过去,还没开口,曾老倒先说话了:“还行,顺眼。”
秦老狐就眉开眼笑,对陌然眨巴着眼,似乎在提醒着他开口说话。
陌然迟疑了一下,老老实实叫了一声:“曾老,您好!”
“好好,大家都好。”曾老摆摆手说:“这个小秦,非得拉我来凑热闹。你们都知道,我这个人是喜欢安静的人,你们今晚开心就好。”
陌然心里嘀咕,谁知道你是喜欢安静的人啊?能让秦老狐毕恭毕敬伺候,大气都不敢喘的人,一定是个非等闲的人。
陌然不敢贸然说话,跟着来的几个人也都像嘴上贴了封口胶一样,没人敢吱声。
秦老狐小心说:“曾老,对不起,今天请您出山,就是麻烦你给我把把关。”
“这把关的事,我老了,没有我说话的地方了。”他似乎有意无意往陌然这边看了一眼,点点头说:“我都说过了,顺眼。”
酒店经理轻手轻脚进来,居然是个漂亮的女人。
秦老狐头也没抬说:“按皇廷一级安排。”
经理答应一声出去,秦老狐便拿了酒壶,又给曾老满上了一杯。
宴席开了两个多小时。席间将曾老众星捧月般伺候。
陌然没敢多动筷子,突然与一群顶级有钱人吃饭,他局促得不敢乱看,不敢乱吃,更不敢乱说话。
秦老狐似乎忘记了他的存在,眼光都不往他这边看。
陌然暗暗祈祷饭局快点结束,饭局时间越长,他越难受。就好像坐在一盆火上一样,他甚至感觉到浑身都要烧起来。
饭局终于在曾老提议的团圆酒后结束。秦老狐让公司董事先走,他留下陌然,陪着曾老说话。
屋里没多少人,就显得无比安静。
陌然犹豫了一下,还是双手递上了名片。
秦老狐摆摆手说:“不用,我都知道。”
他讪讪收回来,有起身去给曾老和秦老狐倒茶。
“这些也不是你应该做的,有服务员。”秦老狐说,眼睛终于停留在他身上,注视良久,开门见山问:“你们何县长给了你什么官?”
“官?”陌然吃了一惊,脱口而出说:“没给我官啊。”
秦老狐哦了一声,脸色荫沉对他说:“你什么话都不要说了,现在就回去,告诉何县长,我们是有君子之约的,他没做到,我也做不到。”
说完话,转过脸去对曾老笑,一脸的皱褶子都起来了,让陌然看得心里一阵酸。
秦老狐态度恭敬至极,低声对曾老说:“曾老,你说这小子顺眼,我也觉得还顺眼。你帮我把把关,这小子要是做个官,是不是好事?”
曾老便将脸转过来看他,凝视良久,叹了口气。
“小秦啊,现在的社会,做官也并非好事。你们是做企业的,还是好好的做企业,这当官的事,就让别人去做吧。”
秦老狐的脸色一白,急道:“曾老,要是没个官,叫我如何敢放心。”
“说的也是。”曾老就微笑,又将陌然打量一番,突然问他:“你们的县长叫何田宇”
陌然点头说是。
“我不认识他。”曾老淡淡一笑,欲要起身。
秦老狐赶紧去扶了他,朝陌然使着眼色,示意他也去帮忙。
陌然迟疑了一下,还是过去扶了曾老的另一边。
“这个事,我叫人问问。”曾老边走边说,走到门边站住脚:“你们都不要送我了,我有人管的。”
果然,陌然就看到过来两个人,显得津壮帅气,一边一个扶了曾老离开。
等他一走,秦老狐才舒了口气,示意陌然随他回转进屋。
秦老狐坐在沙发上,不叫陌然坐。陌然没好意思坐,只好直愣愣的站在他面前。
“知道这个曾老是谁吗?”秦老狐突然问他。
陌然摇了摇头,苦笑着说:“我不知道。”
“说出来怕吓着你。不过,有些事还是要让你知道。我们这个瑶湖集团,要是没曾老帮着,早就被人吃到肚子里去了。”秦老狐深深叹口气说:“这年头,不管做什么事业,要是上头没个人,简直就是寸步难行。”
陌然突然好奇心起,他想知道秦老狐是怎么认识曾老的,这个曾老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