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谢我。”秦老狐眼里含着笑:“你长大了,有自己主见了,作为爸爸的我,不支持自己女儿,我还要支持谁呢?”
“本来就是。”秦园撅着嘴巴说:“爸,我就是你的小棉袄嘛。”
“好好。”秦老狐突然叹了口气:“园园,以后办事,都多个心眼吧。”
“我会的。”秦园现在满心高兴,父亲提的任何要求,她都会照单全收。
“这帮老家伙,就是不会看形势。”秦老狐骂道:“老子远在海里的孤岛上,都晓得地方政府的心思。园园啊,我这次回来,其实也是有目的的。有内幕消息说,我们太阳电机厂现在被列入高污染企业,东莞是容不下我们了。我还在想,去哪里找个地方落脚,这不,现在不要我想了啊,有人送上门来了。”
秦园嗯了一声,皱着眉头说:“我也听说了。”
“不过,他们现在还不想赶我们走。我们瑶湖集团每年为他们创造了多少税收啊?他们不敢得罪我们。不过,与其被人赶,不如现在昂首挺胸出去,多有面子。”秦老狐得意地翘起二郎腿,扫一眼女儿的办公室,招招手说:“你过来,我还有个重要的事要给你说。”
秦园疑惑地过去,挨着父亲坐下,轻轻捶着他的背问:“爸,你还有什么要交代我去做的?”
“你知道我们上次去雁南县,我与他们的县长聊了什么吗?”秦老狐突然问。
秦园迷惑地摇了摇头,嗔怪着说:“爸,你又没告诉我,我怎么知道呢?”
秦老狐沉吟一下,认真地看着女儿,“我们在任何地方投资,都必须得有一个或者几个当官的人护角,否则,别人欺侮上门时,没人替我们说话,会很难受。”
秦园听得莫名其妙,睁大一双眼问:“爸,你的意思是,何县长以后就是给我们护角的人?”
秦老狐摇摇头说:“你还是幼稚啊!何县长怎么会为我们一家企业站台呢?他是有着政治抱负的人,他的眼光在官场,我们只不过是他晋升的一个阶梯。这些当官的人,是最不能信任的。在他们的心里,谁有益于他们升官发财,谁就是朋友,反之,就是敌人。”
秦园被她父亲说得一楞一楞的,过去在瑶湖集团,与官方打交道的有专门的人。老股东里有从政府出来的人,政治资源丰富,社会人脉广泛,根本不需要她操心。因此在瑶湖集团这几年,她秦园对于政府这一块,还真的是一无所知。
“何县长不是,我们怎么办?”秦园迫不及待地问。
秦老狐莫测高深地微笑。
“我总得安排一个能让你完全信任的人吧?”秦老狐话说到一半,不吱声了。
“谁呀?”秦园紧张地问。在雁南县,她除了陌然,还有谁能让她放心?可陌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村长,能帮她什么呢?
“你想想。”秦老狐逗着女儿说:“要不安排好这一切,我怎会让你去。”
“不说拉倒,我还懒得听呢。”秦园嘟起嘴巴,坐到一边去了。
“你呀!”秦老狐爱怜地拍拍女儿的手背:“急什么呢?做大事者,一定要学会沉得住气。”
“我沉不住。”
“沉不住呀,哪我就告诉你吧。”秦老狐还在逗着女儿。这般天伦之乐是他每日梦寐以求的事。在岛上,除了他秦老狐,就是一对菲佣。偶尔过来几个旅游的客人,秦老狐都会如获至宝地请人喝酒聊天。
秦老狐的岛在一片茫茫大海里,去到陆地,得驾着快艇跑上两个小时。孤独是秦老狐最难忍受的毒药,多少次他在梦里醒来,看到眼前茫茫一片海水,他只能伤心流泪。
秦老狐买岛,绝对不是意气用事,也不是他想要远离红尘。津明如狐狸一样的秦老狐,深知每个做企业的人都有原罪。他秦老狐也不例外,只是没到爆发的时候。他不能坐着等着别人上门,他必须要在远离大陆的地方,寻找一块能够栖身的地方。
他是个深知中国历史的人,他懂得如何保护自己。
“谁?你说呀。”秦园又凑过来,挨着父亲,搂着他的肩,撒着娇。
秦老狐并不急于告诉女儿。
秦老狐不开口,秦园也不再问。反正她深信,父亲做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她好。她甚至得知,父亲做了最坏的打算,放着大陆巨量资产给女儿玩,玩完了再让她心甘情愿回到他身边去。
秦老狐起初确实抱有这个想法。在他看来,这么些年女儿一直生活在国外,对中国大陆的一切都不了解。只有让她碰了壁,知道了深浅,才会毫无怨言跟着他去做岛主。
可他没料到的是,女儿从他手上接过去瑶湖集团,刚开始还有点生涩,不到一年时光,居然把瑶湖集团玩得风生水起,某些时候的风头还要盖过他自己。因此,他在邀请老兄弟们一起去做岛主被拒绝后,再也没提过同样的话题。但秦老狐跟老兄弟们有个约定,不管瑶湖集团发展到什么程度,所有一起打江山的老兄弟们谁也要不离不弃。
这些话的含义谁都明白,秦老狐在女儿身边安装了几台警报器,一旦有了异动,警报器便会向岛上传递消息。比如此次回来,就是接到老兄弟们的电话,说秦园这段时间的表现很异常。他们担心有变故,所以让他回了国。
秦老狐说明天就要走,秦园的心里自然伤感起来。父亲好不容易回一次国,每次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连与她吃顿饭的工夫都没有。这一去,又不知他何时回来。想到这里,眼眶便湿润起来,人如乖巧的小兔子一般,偎依在父亲身边。
她是不想父亲离开的,她从小就离开父亲一个人去国外读书生活,根本不知道家庭的温暖是什么样子。她甚至连她妈妈的样子都记不起来,如果不是在出国之前她随身带了妈妈的一张照片,她会认不出照片上梳着短发微笑的女人就是她妈妈。
秦老狐心里伤感,嘴上却表现出无所谓。他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安慰着她说:“丫头,爸爸只要你幸福。”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泪水便夺眶而出。
秦老狐轻叹一声,起身说:“我走之前得去会会一个人。如果明天我没来,就是走了。你想爸爸的时候,就回去看看。”
秦老狐说完这话,头也不回出屋。
秦园没追出去,她也知道父亲每次回来都要去见一个人。这个人她不知道是谁,但她知道这个人能影响到瑶湖集团生死。父亲从来没给他说过,在她几次追问之下,父亲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该你知道的时候,一定会让你知道。
屋里空荡荡起来,在这间办公室里,她第一次让陌然来的时候,她记得自己如花痴一样地看着他说话。那次是陌然解决了一项重大的技术问题,她想亲自感谢他,所以邀请了他来办公室。
她多少次想对他表白,可每次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有时候她会恨恨的骂,这个死榆木脑袋,难道看不出本姑娘喜欢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