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他还给彭凡打了电话,电话里的彭凡不再想过去那么冷冰冰,还叮嘱他一个人在外要注意好身体。彭凡的叮嘱就像六月酷暑里的一丝凉风,把他淤积在胸的不快一扫而光。
心里想着事,脚已经迈进秦园的办公室,直到秦园问他:“陌生,什么事悄悄的乐呀?”他才惊醒过来,看着秦园嘿嘿地笑。
“坐,我去给你倒水。”秦园说着话,起身去给他倒水。
在瑶湖集团,秦园的冷漠谁都知道。很难有人看到她笑,她紧绷着的一张脸就像一朵开不开的栀子花,让人无端生出敬畏和紧张。
但秦园对陌生笑,任何时候都是笑脸相迎他。
秦园对陌生好,整个集团人人皆知。有人背后说,秦园这是爱屋及乌,陌生是陌然的弟弟,她当然对他好。
陌生却不这么认为,在瑶湖集团的后勤采购部里,他陌生是文化最低的一个,却是整个集团最好的采购员。作为老板,对优秀员工好,是理所当然的事。
秦园将水递给陌生,微笑着问:“没打电话回去呀?”
陌生依旧嘿嘿地笑,随口说:“打了。”
“说什么了?”秦园显得有些紧张,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陌生看。
陌生猛地明白,秦园以为是他打给了二哥陌然,顿时尴尬起来,犹豫了好一会才说:“我是打给了凡凡。”
秦园脸上的神色明显露出一丝失望,但她还是保持着微笑,问他:“你们恋爱了多久了?”
陌生伸出一个指头说:“一年。”
“那么久了啊!”秦园微微叹了口气,眼睛转向一边,寂寥地看着窗外。
三十三层的瑶湖集团大楼能将南城尽收眼底,站在三十三之上,陌生总有一种一览众山小的感概。
“秦姐,你要是想我二哥,为什么不亲自给他打呀?”陌生突然问了一句。
秦园闻言,慌乱地躲闪着陌生的眼光,慌乱地说:“我为什么要想他呀?他是我什么人啊?你不可乱说,陌生。”
陌生笑嘻嘻地答应:“我不说,我是看你心神不宁才说。”
“又乱说,我为什么要心神不宁啊?”秦园的脸上漫上来一层红晕,瞪着陌生道:“你个小屁孩,懂什么呢?”
“我都二十岁了,还是小屁孩呀?”陌生不满地说:“要是没其他事,我先去干活了。”
“等等!”秦园拦住他,低声说:“也不知他们谈得怎么样了?”
“谁谈什么?”陌生疑惑地问。
“董事会在开会,我爸亲自主持的。”
“这个呀,都开了三天了。”陌生不屑地说:“这些老板真是想得多,开个会开三天,屁股都会坐出茧啊。”
“说你不懂,你还装个大人一样。”秦园忧心忡忡地说:“万一我爸搞不定,怎么办呢?”
“什么事嘛?”陌生收起了嬉皮笑脸,认真地问。
“关于去雁南县投资的事啊!”秦园毫不掩饰地说:“我爸同意了我的想法,可是董事会得通过啊。”
“哦!”陌生长长地哦了一声,不以为意地说:“这么个事啊,去雁南县投资?”他似乎猛地惊醒过来一样,盯着秦园说:“你们还真去啊?我觉得不要去。”
秦园吃了一惊,陌生居然也反对去雁南县投资?
“为什么?”她疑惑地问。
“你想啊,我们那地方的官,一个个都是狼一样的人,我们老百姓被他们吃得毛都不剩了,你们要去,还不把你们骨头都吞了?”
秦园就笑,说:“陌生,你可是我第一次听到说自己老家不好的人。”
“本来就不好!”陌生不满地说:“就我们村的村长,就能将一村子人的补贴吃得津光。”
“哪你还让你哥去做村长?”
“我这不是想改变吗?我哥是好人,只有他去当了村长,老百姓才不会吃亏。”陌生信誓旦旦地说:“我们乌有村,除了我哥,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有本事的人。”
秦园含笑说:“说来听听,你哥到底优秀在哪了?”
在陌生的眼里,二哥陌然就是个完人。
他是乌有村第一个大学生!第一个啊!陌生加重语气,双眼放光。要知道当年考个大学,比买彩票中奖还难。
“可是他毕业后,什么都没有。”秦园微笑着说,打量着陌生:“你二哥在你眼里是不是很伟大?”
“岂止是伟大,是伟大得不得了。”陌生无限神往地看着秦园:“我二哥毕业后不是什么都没有,他肚子里一肚子的学问啊。要不是遇到这些贪官污吏,我二哥做个县长完全有余。”
“你的意思是你二哥还是要当官才能体现他的价值?”
“当官才能为老百姓办事啊!”陌生苦笑道:“秦姐,你都不知道,现在的社会有多么的黑暗。如果再不站出来几个像我哥这样的正义有本事的人,老百姓会绝望的啊。”
“这么说来,你二哥就是个救世主了啊?”秦园揶揄着陌生:“你们家出了个救世主,可了不得。”
陌生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接她的话。
秦园看陌生不说话,笑笑问:“你再给我详细说说,为什么不让瑶湖集团去雁南县投资?”
陌生沉吟一会,“不是我不让,我也没能力阻止。我只是怕秦姐你受到伤害。”
“谁会伤害我?不是还有你哥吗?”
陌生的眼里顿时泛出异彩,他似乎是被秦园提醒后才醒悟过来一样,拍了脑袋一下说:“确实,我怎么就没想到还有我哥呢?”
陌生呵呵笑起来,问她:“决定好了去我们老家投资了吗?要不,我给我哥打个电话,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秦园摆手拒绝,轻轻叹口气说:“还不确定。先别告诉你哥。”
正说着话,秦老狐推门进来,一眼看到陌生,脸色一沉。
陌生是个知趣的人,当即起身告辞。
走远了还听见秦老狐在屋里说:“你是集团老总,怎么能随便让这样职位的人来办公室呢?”
陌生咬着牙想骂人。这狗日的老东西,看不起人是不?
屋里秦老狐将会议决议书往秦园办公桌上一放,舒口气说:“园园,我能做的,也就到这了。今后你想怎么做,自己拿主意。爸明天回岛上去,没事不要来打扰我。”
秦园抓起决议书认真地看了一遍,喜不自禁地跳起来,抱着父亲就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秦老狐对女儿的爱,人尽皆知。有人说秦老狐这般做,是感觉亏欠了女儿,他要想尽一切办法来补偿。只有董事会的几个老头才了解他,秦老狐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看不到利益的事,秦老狐打死也不会做。
在生意场上,秦老狐是个出了名的六亲不认。
老头子们最终妥协,就是因为看懂了秦老狐的意图。在遥远的内地雁南县,或许真有一座金矿等着他们去挖掘。
“爸,谢谢你!”秦园由衷地说,将决议书小心地收起来。有了这份决议书,作为集体总裁的她,就可以任意调动资金了。在瑶湖集团里,尽管秦老狐一家绝对控股,但一贯以制度来管理的秦老狐和秦园,任何决议都按照公司法的规定在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