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夏找我有事?”陌然狐疑地问,心里浮现孟夏的神态,不禁莞尔一笑。
孟晓与孟夏,本身就是一对双胞胎。但两个人的性格,确实天壤之别。
孟晓温柔沉静,孟夏却如一团火一样炽烈。她大大咧咧,风风火火,仿佛这世界都在她的脚底下。
“是我们找你有事。”孟晓浅浅一笑,不由搂得他的手臂紧了一些。
“什么事?”
“老费又出幺蛾子了。”孟晓突然沉下去脸,满脸忧伤。
“老费?”陌然猛地想起阿拉伯的老费,不由咧开嘴笑,问她:“这个老费,又出什么幺蛾子?”
“他要在他们国家开一家剌绣厂,要带孟夏去做技术指导。”孟晓忧心忡忡地说:“孟夏这样的性子,在国外还不被人欺侮啊。”
“谁敢欺侮她?”陌然微笑着说:“那不是自己找死么?再说,这是件好事啊,老费这人,我觉得还是实在。”
“你也觉得是好事?”孟夏瞪大了眼,惊讶地看着陌然说:“你怎么与孟夏是一个口气呀?”
陌然笑道:“你想啊,剌绣是我们的民族瑰宝,能走出国门,就是说我们这个东西足够优秀。现在人家要发扬光大我们的民族瑰宝,你说,还有什么东西比这更让人高兴的呢?”
“可是我不放心孟夏去。”孟晓嘟起嘴说:“除非你里帮我。”
“怎么帮?”陌然疑惑地问。
“你这个村长不要当了,我们一起把厂子做大做强。孟夏要去老费的国家,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去。是在要去,你陪她去。”
“我?”陌然哭笑不得。
“怎么?你不愿意帮我?”孟晓将手臂从他臂弯里抽出来,愣愣地看着他。
她的模样乖巧可怜,犹如一只受伤的小兔子,扑棱着一双眼,使劲地眨巴着,让人从心底突然涌上来一片柔情。
“只要我能帮得上,我一定帮你。”陌然说得很真诚。这也是他心里话,他本来就是个热情的人,喜欢助人为乐。何况眼前的孟晓,还有着一层说不清的关系。
孟晓听他这么说,顿时欢快地笑了,还是柔声说:“我就知道你会帮我。”
等了一会,突然问他:“陌然,如果你真的做了国家干部,不会不要我吧?”
陌然猛地一楞,随即笑道:“孟晓,你千万别这么说。别说我陌然当不了国家干部,就算真能当上,我陌然也不是陈世美一类的人。我觉得,人活在世上,最重要的就是良心。如果一个人没良心了,与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区别呢?你说是不?”
他这一番感慨,显然打动了孟晓的心。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身子往他怀里扑过来。
陌然慌乱去拥着她,手却不知往哪里放。迟疑了一下,只好搂了她的腰肢,顿觉满手柔轮。
孟晓的眼眶再次红了起来,她居然低声抽泣起来。
女人一哭,陌然就慌。他低声安慰她:“呀,孟晓,好好的,你哭什么?”
“我激动。”孟晓破涕为笑,抬起头,深情地凝视着他:“我就知道,我的眼光是不会错的。有你,真好。”
陌然哭笑不得,从他内心来说,他并不拒绝孟晓。而且潜意识里,他觉得孟晓要成为自己的终身伴侣比任何人都要来得实际。尽管他在犹豫着秦园,担心着肖莹,惧怕着齐小燕,但他总觉得孟晓的出现,或许会是他一生最后的归属。
他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所以他一直在挣扎,在徘徊。他无法取舍,无法面对每一双深情的眼睛。
孟晓来党校,说老费与孟夏的事只是一个借口。她这么个羞涩的女孩子,想着一切的办法爱接近自己,这能不让他感动?
因此,他的鼻子也酸起来。
伤感的东西是有传染性的,陌然的伤感瞬间就让孟晓感受到了。她不管不顾地环抱着他,将头贴在他胸口,微微闭上眼睛,一动也不动。
世界安静起来,仿佛只有他们的心跳。
身边的树叶在微风里婆娑作响,他们似乎能听到花开的声音。
“我要回去了。”孟晓说,依依不舍地放开他。
“好。”他居然一点也不挽留。这让孟晓有些失望。眼前这个男人心里究竟想着什么,她还是一无所知啊。
孟晓心里明白,她这次来,确实是下了很大决心。她要一个承诺,一个让她放心的承诺。陌然与她有过一个三年之约,她不明白他为何一定要三年。她甚至揣摩,这是不是陌然拒绝她的意思。
可所有的迹象都表明,陌然并没拒绝她。然而她总是心神不定,我根本不知道明天醒来会是个什么样子。她迫切需要的这个承诺,来自于姑姑孟清的一个消息。
雁南县要在近期选拔一批优秀村干部充实各乡镇组织,最高可以直接升为副镇长。按照县里透露出来的信息,除了大学生村官,陌然也在遴选之列。
这个消息说好不好,说坏不坏。说好,是因为村干部终究打破了惯例,有了一条晋升之道。说坏,比如陌然与孟晓,他们的关系并没确定,如果一个人的身份得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谁能保证人的心不会变呢?
孟清书记看似无意,其实是有意透露给孟晓,而且在说了这个消息后,暗示孟晓说,陌然此刻正在县委党校参加学习班。
两个人沿着山路下来,这条路几天前的傍晚,走着的是陌然和颜小米。
山路没修,只是一条踩出来的小径。又因为这座后山的林子似乎是规划过的,因此并不难走。
天色就快暗淡,陌然有些着急。送她到校门口,叫了一台摩托车,叮嘱司机特别注意安全,看着她远去,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一转身,突然看到颜小米悄无声息站在身后,顿时吓了一跳。
颜小米似笑非笑,问他:“未婚妻?”
陌然红了脸,不置可否地笑。。。
“人长得真好!”颜小米由衷赞叹。
“你也一样。”陌然脱口而出。
“我不行。”颜小米莞尔一笑:“你们,真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陌然没接她的话,想从她身边走过去。
暮色苍茫起来,校园里到处是三三两两的人。二百多个村干部在党校里,整个校园就开始乱了起来。
这些长年生活在乡村的村干部,心底并没有什么纪律性,更谈不上严肃与庄重。有人说,村长都是打出来的,这话还真不假。倘若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如果背后没有一帮人护,根本做不了村长。
大多数的村长都有过人之处,最明显的就是能打得过几个人。
陌然不是靠打上来的,但他绝对不怕打。
所以他的眼光看过去,整个校园里的村干部,在他眼前就活生生地演出一起全武行的情景来。
“我们也去走走?”颜小米含笑问他。
“不了。”陌然拒绝道:“我还要去洗衣服,要不,明天没衣服换了。”
“你未婚妻没给你洗?”
“她不是我的未婚妻。”陌然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又有些后悔。好在孟晓不在,要不这句话,等于就是一把剌刀,直接会将人家剌得鲜血淋漓。
颜小米的眼里闪过一道惊讶的神色,转眼又复归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