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然不知道齐猛给齐小燕说了什么,但从齐小燕所表现出来的神色,他能猜到一点也不寻常。齐小燕急着找自己,并不是他想像中的男欢女爱,而是手里这颗看起来黯淡无光的貌似玻璃球一样的珠子。
他猛地想起来,自从闺女坟出事后,齐猛的表现确实有点不同。
首先他过分的回避闺女坟的所有事,还有一件令他想不通的事,谁会挖开渠道,水淹闺女坟?
而且雪玲也说过,赵家捉奸,就是齐猛的主意。
所有的事一连贯起来,不由人不对他起疑了。
“如果猛子出事,我们家会死几个人。”齐小燕忧心忡忡地说。
“谁会死?”陌然不经意地问。
“我婶,我爸。都会死。”齐小燕毫不掩饰地说:“陌然,反正你也不是外人,我就觉得,齐猛在我爸的心里,地位比我高多了。”
“因为他是男人,是你们老陌家传宗接代的人,齐书记当然要重视。”
“可我是亲生的。”
“但你是闺女。你嫁到我们家,生出来的孩子姓陌,不姓齐。”
齐小燕苦笑一下,没出声。
屋里愈来愈闷热,汗从全身毛孔里争先恐后钻出来,黏糊糊让人感觉到浑身难受。
陌然就去开门开窗,齐小燕在身后说:“陌然,如果真有事,我想要你帮他。”
他站住脚,轻轻点了点头。心里却想,如果齐猛真犯了事,他哪里能帮得了他!盗个闺女坟还不至于丢条命,可是闺女坟却扯上了一桩命案,谁能帮得上呢?
门一打开,居然有丝凉风吹进来。
连日来的干旱,几乎让人忘记了凉风的存在。突然一阵凉风,给人的惊喜几乎无法形容。
他长长舒了口气,看了看天,回过头对齐小燕说:“看来要下雨了,也该下雨了。”
操场上有学生在上体育课,学校的条件不好,设施也简单。除了一个破败得摇摇欲坠的篮球架,几乎再也找不出一样像样的体育设施了。
眼前的景象与当年陌然和齐小燕他们读书时如出一撤,岁月过去三十年,学校还是哪个学校,学生已经变换了十几届。但景象却一点没变,操场上奔跑的,依旧是无忧无虑的童年。
“我想修个操场。”他突然说,眼睛看着奔跑嬉闹的孩子,脸上浮现一丝微笑。
“我支持你。”齐小燕跟着出门来,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看着操场上欢乐的孩子们,陷入了沉思。
县里下来通知,各乡镇村支部书记集中学习一个星期,地点在县委党校。。。
接到通知,陌然去问了一下乌蒙村村长老莫,学习如果不参加,会有什么处理?
老莫紧张兮兮地说,县里组织的学习,如果不去参加,支书的帽子随时都会撸掉。
陌然就笑,不置可否。老莫似乎比他还紧张,担心地问他是不是有事,不能去参加学习。
陌然没肯定,也没否认。
挂了老莫的电话,陌然在路边扯了一根狗尾巴草,咬去头尾,衔在嘴里。
村支书不算官,但在很多人眼里,却如香饽饽一样的爱不惜手。当农民的人,谁都想把这顶帽子往自己头上戴。做村长做村支书,是每个乡下人毕生的追求。
村干部不算干部,但千万别把他不当干部看。在行政序列里,没有村一级的干部编制。尽管这个村干部在真的干部面前不值一提,但对农民来说,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是荣誉,是生命。也是财富与欲望的最完美的保证。
当然,更多的人明白,只要做了村干部,特别是支书村长,基本就等同于一个地方的土皇帝。
且不说上级各种各样的拨款必须经过其手,上级官员来村里考察指导,陪同与汇报的人,非此莫属。
再说,当了村长书记,整个村的话事人,一样的非此莫属。打个简单的比方,即便是去调戏村妇,似乎也是给人面子。被调戏的村妇非但不会感到屈辱,反而会觉得莫大的荣幸。这是农村的悲哀,历经了几十年的阶级斗争后的必然产物。
任何一个农民,只要坐上了村长书记的位子,没有一个人愿意主动退下来。事实上,村长与支书的任职,也没有法律意义上的年限限制。通常只要不出大问题,不遇到强劲的对手,一旦选上去了,可能当一辈子,直至到死。
中国农村,千百年来崇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无论是过去的乡绅,还是现在的村委组织,缺少势力,在乡下寸步难行。而这势力,一方面是财富的拥有,另一方面就是暴力的存在。
乡村就是一座宝藏,一座永远也开发不尽的宝藏。无论是财富,还是情欲。
村一级的组织,是社会最基层的组织。社会的稳定与老百姓生活的好坏,完全取决于什么人做了村长。在乡下人的心里,村长就是一个村的家长。
家长想干什么,家里人只能紧随其后,不可私自有主张,不可随着性子胡来。即便有反对意见,也只能压在心底。他们不会给你一个申诉的渠道,也不会给你创造一条通往真相与正义的平台。简单点说,他们所说的,所代表的,已经将不同意见全部消灭。
陌然是无心c`ha柳柳成荫,陌家爹的愿望在他身上实现了后,陌然再想甩手不干,简直就是要陌家爹的命。
一场大雨过后,塘堰都满了。这场大雨,恍如甘霖。
世界变得清凉了许多,泥土的芬芳在大雨过后四处洋溢,天地间飘荡着花草的味儿,人也神清气爽了许多。
旱情得到解决,压在陌然心头的一块大石被搬开。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舒畅。
这段时间好像被静止了一样,什么都没发生。吴太华书记没来电话,秦园哪边也没消息。就是孟晓,也不见任何动静。
大雨过后,旱情终于缓解。村干部也不需要日夜守水了。一切都安静下来,仿佛沉睡过去了一般。千百年的农村,还是循旧着靠天吃饭。他们很容易满足,这一场大雨的到来,所有人都在感谢老天的眷顾。
越没事,陌然感觉越心慌。他隐隐觉得,马上会有大事发生。
可究竟会是什么大事,他心里没一点底。
恰好县里来通知,要求陌然这些村干集中学习。
通知说集中学习一个星期,而且是全封闭式。这就让陌然不得不去找肖莹,他这一去就是七天,万一村里发生什么事,也有个人出面照应。
肖莹听完他的话,微笑着不出声。
陌然就急了,问她:“你还有什么想法,跟我说。”
肖莹似笑非笑看着他,半天才低声说:“今天家里就我一个人。”
陌然心里一动,一口喝光杯子里的水,将杯子扔到一边,笑嘻嘻地说:“我得把握好机会。”
说着,伸手揽过她来,不由分说去吻她。
肖莹起初还挣扎,但立即欲拒还迎着他的粗暴。
肖莹的身上很香,荡悠悠的香味如同秋千一样,将陌然的心一上一下的荡起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