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敢再就搬迁的事与何县长发生矛盾,就连杨天书记,也装了糊涂,一言不发。当然,做干部思想工作还不是关键,关键是搬县城需要一笔天文数字的银子。杨天之所以没再出声,他其实也有个小九九,看你何田宇有多大本事,巧妇还难为无米之炊,手头没钱,喊破喉咙又能怎么样?
能将县城搬出雁南市,这是一个无人能敌的政绩。杨天没这个能力搬县城,当然也不希望何田宇县长能办成。
他在常委会上反复表态说,县委坚决支持何县长的搬迁县城计划,但雁南县财政拿不出一分钱,是真的拿不出一分钱。
何县长每次都笑而不语,直到国务院批复下来搬迁计划,杨天才蓦然发现,何田宇早就未雨绸缪,不但省市都支援了数目巨大的搬迁费用,就连中央一些部委,都康概地拿出了一笔钱支援雁南县。
何县长的搬迁县城计划最终尘埃落地,从此,在雁南县里,何县长的决断能力甚至超过书记杨天。
这段历史被吴太华这类干部津津乐道,当初站对了队伍的干部,莫不暗暗心生欢喜。
这其中受益最大的,就是子虚镇镇委书记吴太华。
吴太华在何县长未来雁南县时,就已经是雁南县的常委。子虚镇是大镇,各项指标在雁南县都是数一数二的。当初把吴太华放到子虚镇,是杨天书记的提议,本来想着这么个大镇,安排的当家人必须是自己的心腹,没想到在搬迁县城这件事上,吴太华临阵倒戈,成了何田宇最坚定的支持人。
屋里坐着的人陆续起身告辞,吴太华书记也不挽留,送走他们后,回来看着陌然又是一阵大笑。
“小陌,有空了?”吴书记亲自给他倒了一杯水。
吴太华官不大,气势却逼人。陌然从第一次见到他就感觉他身上有一股杀气,让人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吴书记,您找我?”陌然小心翼翼地问。
他楞了一下,随即又是一阵大笑,却不回答陌然的话,指着沙发说:“坐下说。”
陌然侧起屁股坐下。吴书记办公室很大,布局也很豪华,比起县委书记杨天的办公室,甚至更有官味。
“说说,你的养老院,搞得这么样了?”
陌然叹息一声道:“没动了,县里不让动。”
“不让动就不动了?放弃了?”吴太华惊讶地看着他说:“何县长可是很重视你的养老院啊。”
陌然苦笑着说:“谢谢领导关心。吴书记,养老院这件事,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不行,必须马上上马。”吴书记挥一下手说:“我怎么听说,瑶湖集团要投资养老院?”
瑶湖集团要投资养老院,是上次秦园来考察时,亲口对何县长说的话。
吴太华书记再次提起这件事,显然有深意。
陌然沉吟一下,老实说:“吴书记,瑶湖集团如果真来投资,投一个养老院就太没意义了。”
“福利事业,不分大小。”吴书记微笑着说:“小陌啊,你可别看不起这件事,投资这东西,可大可小。人家愿意怎么投,我们就应该创造条件给人家投嘛。”
陌然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道:“如果瑶湖集团就来投个养老院,还不如不投。养老院这点小事,我乌有村自己也能办好。”
吴书记盯着他看,半天不出声。
陌然被他这样盯着看,心里不禁发毛。眼光不敢与吴书记接触,只能慌乱的四处乱看。
“何县长很关心这件事。”吴书记轻描淡写地说:“陌然,你回来当村长也有一段时间了,应该熟悉村里的事了吧?”
陌然点着头说:“吴书记,我还刚刚接触,很多事不懂,还得请吴书记多指点。”
“好!”吴太华爽快地说:“既然要我指点,我就给你指条路。”
“什么路?”陌然迫不及待地问。
“到底年轻!”吴书记微微一笑说:“陌然,年轻人做事,得有计划。现在全县都在打一场招商引资大战,谁立了功,县里将有大表彰。”
陌然哦了一声,县里招商引资关他屁事。他就一个小村长,这么大的事,轮不到他来操心。
吴书记显然看出来了陌然的冷淡,压低声音说:“陌然,我也不瞒你,何县长是很重视你的,希望你在招商引资这件事上,做点成绩出来。”
陌然心里一动,苦笑道:“吴书记,你又不是不晓得我。我大学毕业后就一直在外打工,根本不认识什么大老板,想为县里做点贡献,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错!”吴书记斩钉截铁地说:“你手里不就有个现成的么?”
“什么现成的?”
“瑶湖集团。”
陌然闻言,心里跳了一下,随即无奈地表示:“吴书记,您也知道,瑶湖集团是县里的重点招商引资对象,有专门的干部在对接。再说,人家瑶湖集团也来考察过了,成与不成,轮不到我说话啊。”
“算了,我告诉你吧。”吴书记挥挥手说:“你知道何县长与秦老板的闭门会谈内容吗?”
摸茫然地摇了摇头。
吴书记不相信地看了他几眼,似笑非笑地嘿了一声。
“真不知道?”
“不知道。”
吴书记没再往下说了,他起身,回到办公桌后坐下,摸出一条烟扔过来:“这个给你抽,我抽不习惯。”
陌然受宠若惊地接了,低头一看,暗自心惊。这是条轮芙蓉王烟,少说也要七百多块。
陌然抽烟,却并不抽好烟。他抽烟的习惯是在东莞养成的,当初一时找不到好工作,晚上就闷在屋里抽烟,一来二去,居然学会了,也不想戒了,由此抽到今天,上了瘾。
不是他抽不起好烟,依他在太阳电机厂的工资,一天一包大中华还是能抽得起。过去在东莞,他抽的烟不会低于二十块一包,回到乌有村,他改抽津白沙了,十块一包。毕竟现在没收入了,坐吃山也空啊!
吴书记送的烟,他也不想再客气。只是心里隐隐觉得,吴书记是领导,自己没给领导送烟,反而还从领导这里占便宜,多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今天你来了,我也不想说其他。这样,你安排个时间,我陪你一起去一趟东莞,拜访一下瑶湖集团。”
陌然吓了一跳,拿着烟愣愣地问:“去干嘛?”
“当然是干好事。”吴书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陌然,我们要为何县长排忧解难啊。”
“何县长?”陌然小心翼翼地问:“我能去干什么?”
“实话说吧,你就是我手里的一块敲门砖。”吴书记毫不掩饰地说:“瑶湖集团没有你去敲门,老子怕是敲不开。”
陌然心想,乃乃的,你老子老子的,我老子就能敲开了?瑶湖集团来不来雁南县投资,关键要看人家能不能赚到钱。如果不能赚钱,就是给人家编一个天大的花环,人家未必会领你的情啊。
再说,瑶湖集团有个老狐狸秦老狐,岂会轻易上钩!
吴书记毫不掩饰说陌然就是一块敲门砖,言下之意,陌然就是一个工ju。工ju这东西,需要的时候有用武之地,不用的时候就连狗屎都不如。
“我怕也敲不开。”陌然直愣愣地说:“他们是做企业的,做企业的人,重利。有利可图,他们必然来。”
“当然有利可图。”吴书记盯着他说:“陌然,如果此事成功了,你就是大功臣一个。不但何县长会感谢你,整个雁南县都会感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