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然楞了一下,感激地去看她。
恰好她正看过来,两个人的眼光碰在一起,就像触电般闪了回去。
“傻姑娘!”孟清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陌然突然冒出来的三年许诺,连他自己也暗暗吃了一惊。他根本没往深处想,只是脱口而出的一句话。
三年对很多人来说,显得无比的漫长与悠远。三年会出现多少事,谁也不敢预料。世事变迁,往往都在电光火石一瞬间。因而他的三年许诺,看起来就像一个冷笑话。
而且他万万没料到,孟晓居然答应。
在陌然想来,三年的约定,对孟晓这样的青春无敌女孩是无比残酷的一件事。她应该会坚决拒绝,把他像扔一只破履一样扔了。
“我还有许多事要做。”他解释着说:“我不能碌碌无为过一生。”
孟晓抿着嘴巴笑,不时偷看他一眼。眼光里不再是怨恨与无奈,而是无尽的惊喜与温柔。
陌然的许诺,就像她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荧光。只要他有诺言,她就有希望。人本来都是活在希望里,任何一个看不到希望的人,生活于他只能是行尸走肉。
孟清书记叹息连连,她甚至后悔在家提起了陌然的事了。如果她不提起他,侄女孟晓就不会痴迷不悟。孟晓是个好女孩儿,不但人出落得如一朵花儿,而且她温柔的性格,更是令人无法忘怀。她就是一朵解语花,一朵羞涩的解语花。能摘下她这朵花儿的,必定要是一个奇男子,否则,就是暴殄天物啊!
在孟清的心底,自己就是孟家的一棵遮天大树。如果不是哥哥孟饶早亡,何至于她一个女人家来为孟家遮风避雨?
女人都是柔弱的,即便表面看起来坚强无比,内心却永远如一张纸一样的单薄。
孟家哥哥孟饶走的时候,孟家姐妹还不到三岁。哥哥在病库上拉着她的手放不下,她内心何尝不明白哥哥的想法。他放不下她们!
孟清说,哥哥,你放心去!家里有我。只要我有一口粥喝,我就不会饿着我的嫂子和两个侄女。
她虽然是个女流,说出去的话却比任何男人都来得坚强。
哥哥走后,孟清不负自言,一个人担起了孟家的担子。孟晓和孟夏,就是她看着一天天长大,比她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还要爱得坚决。
“陌然,”她沉吟一番,还是说了出来:“晓晓是个善良的女孩儿,她不懂社会的复杂和危难,她就是一个玻璃球儿,什么东西都藏不住,什么都能让人一眼看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
“你可以伤害所有人,但绝对不能伤害晓晓。”
“我不会。”
孟清长叹一声,垂下头去。
陌然还想说话,突然感觉手被孟晓抓住了,转头去看,果然是她。
“我们走吧!”她低声说:“姑姑累了。”
陌然点点头,正要走,又被孟清喊住:“陌然,你去一趟吴书记办公室。”
吴太华党校培训已经结束,有传言说,下阶段他将入主雁南县副县长。
陌然进去的时候,他屋里坐着几个人,看到他进来,各自微微颔首,算是招呼。
吴太华书记却显得很热情,亲自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双手握着陌然的手,将他上下打量一遍,呵呵大笑。
陌然不明白他在笑什么,心里直犯嘀咕。吴书记这人,有点喜怒无常。一般人还真难看出他心里的想法。
吴书记与何田宇县长关系不一般,这是雁南县官场里人尽皆知的事。何县长来头不少,据说背后的靠山直达帝都。他这么小小的一个县官,能有如此能量,在常人看来,简直匪夷所思。
中国官场做官,没有靠山,就好像一座大厦没有坚实的地基一样,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能将大厦一扫荡平。
而且很多人都心知肚明,何县长与县委书记杨天的关系不好。两个人几乎就是水火不容的状态。
杨天算是草根干部,除了他拥有越战的光环,上头还真没什么人罩着。这也是他做了那么多年的县委书记,再也无法前进半步的缘由。
杨天当兵出身,行事说话,雷厉风行。何县长就不一样,再怎么说,他也是个书卷气很浓的官员。比如县常委开会,杨书记说一件事,一般不超过三分钟,而何县长说同样的一件事,往往要花半个小时。
两个主官的性格决定了各自身后跟着的人,杨书记一派的人,基本都是没多少文化的草根干部。跟何县长关系好的干部,大多是技术官僚出身。
雁南县与绝大多数县不一样。因为历史原因,雁南县一直没有自己的县城。过去的雁南县县治,就在雁南市区里。这对雁南市来说,简直就是一根肉中剌。
雁南市早想将雁南县一脚踢出来,苦于拿不出钱,只好任由雁南县在他鼻子底下逍遥自在的活着。
促成雁南县从雁南市搬出来,主要功劳还真在于何县长。
何县长临危受命,担任雁南县县长的头一件事,就是想方设法要将县治从雁南市里搬出来。
县长官不大,全国大大小小的县长有两千多个。能一手促成搬迁县治的县长,放眼全国,也还真没几个。
这不但需要钱,更需要魄力。
比如,过去生活工作都在城里的干部,突然让他将一家迁到一个全新的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去,这中间的阻力有多大,用屁股想也能明白。
何田宇县长遇到的第一件事,恰恰就是这个。
当初搬迁县城的决议在常委会上通不过,杨天虽然没表态,但以政法委书记为首的几个干部,却是以千般理由,万般无奈不答应搬迁。甚至有人说,搬迁这事,最好放在下一代的人身上去。
何县长在常委会上发火说,凡是阻碍县城搬迁的干部,不论官大官小,一律请辞。
没人在乎他的发火,何县长没来雁南县当县长前,只是临县的一个副县长,并没听说他有什么绝世技能。在大家级别都相当的情况下,一个县长,根本撼不动任何县委常委级的人物。
镇委书记吴太华就在此时进入了何县长的眼里。他是唯一的一个坚决支持何县长搬迁县城的人,他甚至表态说,只要县里需要,他可以将子虚镇的土地无偿贡献出来。
何县长在发火之后的一个星期里,独自去了一趟北京。三天后,在会上与他针锋相对的政法委书记被调离雁南县,去了另一个偏远县做了公丨安丨局长。
还没等人反应过来,甚至还没人感觉到政法委书记的调离与何县长有什么联系时,雁南县的常委班子做了大动作,十一个常委,调离四个,两个退居二线。人们猛地惊醒过来,被调离的干部和内退的干部,都是与何县长在常委上发生过口角的人。
谁都清楚,能有如此能量的,省委未必做得到。消息越传越神,终于有人说了出来,这一切都是来自帝都那边的指示。
县级干部,说破天也就是个正处级。这样的级别,在帝都连个看门的都可能比他高,算根毛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