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是?”校长叹气道:“本来是村里的事,搞到后来,却成了我们学校的事了。调查组不但要吃要喝,还得要住。你没见我腾出了一间大教室给他们办公,还把二楼所有的房间,都腾给了他们住么?”
陌然赞叹道:“幸亏有校长,否则会难死我。”
校长笑道:“我不是看你在养老院的工地忙活,我才懒得管。你办养老院,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我帮不上其他忙,这点小事,还能让你操心啊!”
客气了一阵,校长告诉他说,调查组的人显然吃不惯老校工做的饭,所以他自作主张,请了人来给调查组专门做饭。现在人来了,调查组也非常满意,只是人家来干活,得给工钱。学校的钱,一分一厘都是有账可查的,没这笔开支,看来这笔钱,要落在乌有村的身上。
陌然顿时明白校长的话,打着哈哈说:“校长你放心,这点小事就交给我来办。”末了随口问了一句:“你请了谁来?”
校长笑道:“老李家的新媳妇,叫肖莹的,去年参加过村长选举的肖莹啊。”
陌然心里一顿,差点叫出声来。
肖莹在家就是个娇娇女,嫁到乌有村后,也是一个人吃住。她个城市女孩,居然会屈身来给调查组做饭,真是令人万分意外。
“这个人不错,饭做得好,色香味俱全,调查组的人赞不绝口啊。”校长地笑了笑说:“老李家也是真有福,娶了这么个好女人,人漂亮不算,做饭的手艺,怕是乌有村还找不出第二个。”
说了几句闲话,校长告辞先走。
陌然心里有些乱,肖莹来给调查组做饭,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彭凡还站在一边,陌然说:“彭老师,你先去忙吧,孩子放学,该干嘛干嘛去。”
彭凡撅了一下嘴说:“都没什么事,我陪你走走不好呀?”
“不好!”陌然毫不犹豫地拒绝她说:“我又不是领导,不需要人陪。你去忙,有空了我们再聊。”
彭凡尽管不满,也没办法,噘着嘴去了校门口,安排孩子离校。
陌然知道学校的食堂位置,这个地方曾经留下他不少记忆。当年读书时,学校中午也是开饭的。学生吃自家带来的饭菜,夏天发馊,冬天冰凉。老师们就在食堂开餐,即便是一顿油渣炒青菜,对孩子来说,也是无比的诱惑。
当年的齐猛,就带着陌然在老师的小食堂偷吃过老师的菜。那个滋味,至今让他回味不已。
他悄然走到小食堂门口,看见肖莹正背对着他在忙绿,心里陡然升起一丝爱怜,眼角不禁湿润。
肖莹回转身,一样瞥到门口站着的他,失声惊叫,将手里拿着的一个碗,哐啷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陌然快步过去,一把抓起她的手,颤抖着声音问:“吓着你了?”
肖莹顿时红了脸,慌乱抽回手,低声说:“傻瓜,别人会看见。”
“老子怕个毛!”陌然笑道:“看见就看见,有本事来吃了我啊!”
肖莹瞪他一眼道:“再胡说,不理你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能胡来吗?”说着,推着陌然往外走,边走边低声说:“我要做完晚饭才走。”
远远的看见彭凡往这边来,陌然只好叹口气说:“我是想你了。”
“我也是!”肖莹抿着嘴巴偷笑说:“快走,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不多久,彭凡进来,一双眼四处乱看,啧啧说道:“嫂子,今晚又什么好吃的呀?”
肖莹含笑说:“小馋嘴,自己看。”
彭凡亲热地搂着她的肩膀说:“我的亲嫂子,谁家娶了你,也太爽了啊!”
肖莹被她逗得涨红了脸,在她脸上轻轻扭了一把说:“你们两个,都给走得远远的,别耽误我做事。”
肖莹赶他走,又有个彭凡在,陌然自然不便再留下去,当即转身去找调查组的人。
调查组的组长陌然认识,刚来乌有村时,就是陌然接待的。
两人一见面,客气握手。
组长邀请陌然进去坐,开口说正要找他。
坐下一会,组长便问陌然:“李正义这人,你对他印象如何?”
陌然摇摇头说:“也没多大印象。这人在我们乌有村担任了多年的村会计,算是老资格村干了。怎么,有问题?”
组长笑而不语,递给陌然一支烟说:“这段时间,听说你在忙村养老院的建设,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了啊?这个东西,可是烧钱的事,县里未必做得好。”
陌然沉吟一下说:“现在养老问题,迫在眉睫。领导啊,你去我们乌有村看看,青壮劳力有几个在家?说句不好听的话,现在就是死个人,想在一个队里凑满抬柩的数都没办法啊。我们村大年三十出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吧?”
调查组组长饶有兴趣地说:“我就是想知道,养老院建起来了,你拿什么去运营。”
“车到山前必有路。”陌然说:“走一步算一步吧。”
话题又转到调查组的生活上来,陌然抱歉地说:“对不起啊,怠慢了。”
调查组长对肖莹赞不绝口,夸她人美手巧。调查组这帮人个个欢喜得不得了,末了说:“你们乌有村,如果有这样的干部,我估计县里的领导都高兴。”
陌然没有说肖莹的哥哥就是县委组织部的科长,若论级别,眼前的这个组长未必能大得过肖科长。
他在想,怎么能让肖莹来伺候这帮人呢?他在心里暗暗责怪起校长来,这老家伙,吃饱了没事干!
聊了一阵,调查组长说:“陌书记,明天我们就撤了,乌有村的事,基本有了模样,等结论吧。”
本来陌然想问问结论是什么,人家先抛出来一个“等”字,让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过,这个李正义,我们今晚要对他做谈话。要不,麻烦你帮我通知他一声?”
陌然答应,也不等肖莹了,顾自起身去李正义家找他。
这一找,又找出了个天大的麻烦来,这让他始料不及。
陌然没料到李正义的胆子比老鼠还小,在听到说调查组要找他谈话时,一张脸就像个死人样变得惨白了。
陌然安慰他说,调查组是例行谈话,知道的说,不知道的不说就行了。李正义只是机械地点着头,脸上又呈一片死灰色,一句话也不说。
还没等到陌然回到家,电话就追了来,说李正义喝了农药,人快没了。
陌然吓得差点跌在地上,好端端的人,怎么会去喝了农药?难道李正义心里有说不出的事?
他没敢停留,一路小跑往李正义家跑。
远远的看见他家门口围了一圈人,看到他来,自动让开一条路。
李正义嘴角冒着白沫,眼光散乱地看着房顶。旁边他的老伴在嘤嘤的哭。
陌然丝毫也没犹豫,叫人拿了担架,要送李正义上医院。
过去乡下交通不方便,人得了急病,通常是拿一把竹躺椅,两边用木棍绑了,做成一个简易担架,抬着人往医院送。现在路通了,车却不多。像李正义家这样的乡村路,一年到头也不见得有台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