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然明白,这些老头老太来阻工,一定是受到了齐猛的蛊惑。乌有村的青壮劳力大多不在家,就算在家,也不会当个出头鸟。只有这些老头老太,天不怕地不怕的,只要人一蛊惑,根本不管其他。
要想让老头老太走,唯一的办法就是拿住齐猛。齐猛拿住了,他们就没了头。没了头的鸟能飞吗?
心里有了主意,陌然便径直对齐猛说:“猛子,你有什么话可以对我说,你叫老人们来阻工,就是不对。现在你把他们都带走,有什么事,你对我说。”
齐猛斜着眼睛看了他一下,不屑地说:“跟你说?说什么?”
“既然没话说,你把人带走。”
“又不是我叫来的。”齐猛冷笑道:“有本事,你把人叫走啊。”
陌然心里就憋着一股气,恨不得劈头盖脸打过去一巴掌。养老院是他做村长以来第一件事,这件事做不好,今后想办任何事,都不会顺利。
“猛子,我是先跟你说好话,好话你不听,结果你自负。”陌然吓他道:“猛子,我们是兄弟,有话可以私下说的。”
齐猛根本不鸟他,双眼直视,看着乱做一团的人群,嘴角泛起一丝诡异的微笑。
工地阻工,是很头痛的事。开工不顺,心里的气就顺不下去。
陌然低声吼道:“猛子,你到底想怎么样?”
齐猛冷冷地问:“你吼什么?想打架么?”
陌然心里一动,当即说:“你想打吗?想打就打一架吧。”
小时候读书,齐猛身体比陌然要强壮许多,在学校打架,齐猛是出名的人物。当时的陌然,还真是受他保护的对象。
而现在,陌然根本不在乎齐猛,几年的大学生涯,他没事就去练练散打,多年下来,对付几个人不在话下。像齐猛这样空有一身蛮力的人,他几乎不用费太多手段就能拿下。
陌然的挑衅让齐猛憋着的一股气顿时爆发,他毫无预兆地挥拳砸向陌然的面门,电光火石间,陌然一退一侧身,齐猛的拳头就砸了个空,身子因用力过猛,径直往前扑来。陌然看准时机,伸手在他背上轻轻一按,齐猛站立不稳,当即扑倒在地。
看到有人打架,人群呼啦一声围拢过来。
齐猛从地上爬起来,挥舞双拳,怪叫着又冲过来。
陌然纹丝不动,等他近了,突然出手,这一拳径直砸在齐猛的鼻梁上,但听得一声惊叫,齐猛已经捂着鼻子蹲下去身子,手指缝里鲜血泅出来一片。
这一拳,打得齐猛晕头转向。他甚至没看清陌然是怎么出拳的,或者他根本还没看清他的样子。战斗力总在一瞬间就完全体现。齐猛明白,再打下去,根本讨不了好,于是恨恨起身,掉头就走。
齐猛一走,老头老太就失去主心骨,犹豫一会后,各自作鸟兽散。
本来还热闹的工地,除了施工人员,眨眼间走得津光。
陌秀一脸崇拜过来,轻声问:“你没事吧?”
陌然苦笑,挥挥手说:“开工吧。”
“你真厉害!”陌秀由衷地说:“看不出你这个文弱书生还有这么一手啊!”当即呼叫推土机司机,开铲施工。
在乡下,很多时候靠拳头说话。谁的拳头硬,谁就有话语权。这个经验陌然在许多年前就了若指掌。比如他们陌家,之所以一直没话语权,就是拳头不过硬。到了他这一代,大哥陌天是个手艺人,讲究和气生财的道理,他又长年在外,唯有三弟陌生,靠着一双拳头,在乌有村多少闯出了一条生路,不至于再像他陌家爹,一辈子忍气吞声不敢做声。
陌然的这一拳,表明他在乌有村从此站稳了脚跟。要知道乌有村里,刚与齐猛叫板的人不多。齐猛打架是内行,少时读书就以打架闻名,大了随他爹闯荡江湖,更是练就了一身出生入死的胆魄。本来他能放眼乌有村无敌手,没料到三拳两脚就栽倒在陌然面前。
一拳定乾坤!陌然暗暗想,在乌有村里,今后此类的事一定还不少,以暴制暴是唯一的办法。但陌然并不想这样,他要以和风细雨的方式,将乌有村打造成为一颗璀璨的明珠。
推土机轰鸣,新挖出来的泥土,散发出浓郁的沉香。
陌然安静地站在一处高坡上,放眼看过去,顿觉胸间豪气丛生。
陌然的豪气还没散尽,麻烦事便接踵而来。
先是驻扎在学校的调查组,在连续查阅了一个星期的账目之后,把李正义直接带走。这是乌有村第二个被带走的村干,村民在背后悄悄议论起来,说乌有村的村干,陌然要赶尽杀绝。
陌然自然听到这些议论,不论是齐小燕,还是肖莹,都悄悄告诉过他,说乌有村现在暗中有一股势力,要把陌然推翻下台去。
陌然只是笑,并不在意。其实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也是他本身不想要的。陌然最初的想法就是齐烈主动退位,安享晚年。以前的事,他完全能够既往不咎。但齐烈所表现出来的抗拒,完全超乎他的预料。
齐烈想怎么样,陌然都能忍。毕竟他是齐小燕的爹。
齐小燕起初还在意他爹的安危,隔三差五要找陌然问个情况。在三番五次得不到准确消息后,她干脆不再问了,即便有人提起她爹,她也只是淡淡一笑,并不说话。
乌有村的新村干名单一直没出炉,陌然也不再找老村干开会。他说过,年后第一件事就是公布村干名单和建养老院,现在养老院在建了,新村干却卡死在肚子里,迟迟出不来。
调查组撤走后第二天,县国土局来了一帮人,不由分说就将养老院的工地停了工,还开出来一张十万块的罚单。
陌秀捏着罚单找到陌然时,他正烦躁得在村委办公室里转着圈子。
陌然想不通,明明是为村民办好事,怎么上级还要找麻烦?停工罚款,工地开工不了,他的计划就将泡汤。养老院是他当上村长来做的第一件大事,而且关乎乌有村老人的未来,他能不着急。
县国土局根本不听他的意见,冷着脸警告他,没有国土手续,私自开发土地,是犯罪。
陌然心里想笑,自己一门心思为老百姓办事,到头来还弄了个犯罪嫌疑。当即恨不得一脚踢翻他们。
打架显然解决不了问题,他就试探地问:“同志,这是谁的命令”
国土局一个头目样的人冷笑说:“这需要什么命令?我们是依据法律执法的。你动的这块地,没在国土部门办理手续,就是违法,还需要什么命令么?”
陌然说:“镇里是知道的,也是同意的。”
国土局的一帮人对视一眼,大笑起来说:“是镇里大,还是县里大?你作为一个村长,大小都分不清么?”
陌然恨不得照着他们的面门挥拳,但满腔的怒火却只能深深压抑在心底。他陪着笑脸说:“吴书记是县委常委,他说的话也可以不作数吗?”
他们又对视一眼,不耐烦地挥挥手说:“我们管不着,陌村长,我实话说,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你想不通,可以走渠道反映。”
国土局贴了封条,工地上机器就得哑火。
陌秀满脸愁容地问:“要不,我们去找何县长吧。”
陌然一听,心里顿时一动。国土属政府部门,也就是说,是何县长的管辖之下。国土局来查封工地,何县长知道这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