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队过河,没船过不了。湘水河虽说不是大河,河面常年也有三十几米的距离。如果袅水过去,能活下来的能有几人谁也不敢保证。
红军走得匆忙,事先也没打探好,待到了河边,一看茫茫的一河水,顿时傻了眼。有人就提议借船渡河,可是部队那么多人,几条渡船何能满足?再说,乌有村渡口,常年也就一条破渡船,一次坐上十几个人,船舷几乎就挨水了。单靠这条破船,三日三夜未必能过得河去。
部队首长急得满嘴起了燎泡,要知道在他们的屁股后边,十几万的追兵转眼就到。如果不能及时过河,这些人就都得死在河滩上。
关键时刻,渡船主人想了个办法,叫人拆了乌有村的一些门板,扒了几间屋,取下粗大的杉木房梁,用绳子捆了,做成浮桥样的东西,推到河里,居然浮力极强。一些人站在门板上,一些人干脆下水,扒着门板扎成的简易渡船,一窝蜂往河里冲。
如此一来,等到最后一批人上了对岸,河这边的追兵已经到了眼前。
隔着一条河,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飞不过去。追兵的长官仰天长叹,天不灭曹!
部队要赶路,又拿不出钱来谢渡船老板,干脆就在渡船上为船老板举行了一场火线ooxx的戏。
渡船老板也不知ooxx是个什么东西,嘻嘻哈哈地接受了。部队一走,对面的追兵也跟了过来,抓了渡船老板一问,乃乃的,是共党!当即不由分说,拉到河滩上,一枪打在后脑勺上,脑浆迸裂。
可怜渡船老板到死也没明白ooxx是个什么东西,他本来抱着救人一命胜浮屠的想法,没料到自己还为此丢了一条命。
这个渡船老板,据说就是齐烈的太爷。
吴太华书记问了三次,举手表决的事还没落实下来。
李大霄迟疑着问:“吴书记,现在又不是非常时期,这样火线的搞法,有不有问题?”
吴太华笑道:“有什么问题?再说,现在也算是非常时期。雁南县的搬迁工作,是重点中的重点,就是个非常时期。”
“就算我们表决同意了,上级会不会同意?”李大霄的眼光落在陌然的身上,笑眯眯地说:“我与陌然还是比较熟的,人不错。”
“不错就举手。”吴太华不耐烦地说:“我给大家说明白啊,要大家表决,这是政治任务,不是感情用事。”
赵中国率先举手同意,孟清跟着举了手。
镇丨党丨委就六个人,除了一个请病假没来开会的,包括吴太华在内,三个人已经举手表决同意了。这样的配置格局很少见,不便于表决。但子虚镇不同,子虚镇的丨党丨委书记是县委常委,比一般人要权威得多。
李大霄犹豫着说:“吴书记,是不是再考验一下陌然同志?毕竟,入党这样的大事,儿戏不得。”
吴太华就盯着李大霄看,似笑非笑地说:“李镇长,你不同意?”
李大霄摆着手道:“我也不是不同意,只是觉得慎重一点好。”
还有一个没举手的,是镇人大主席团的孟飞,一个半老的老头子。陌然与他是第一次见。陌然从进来就看到他一直眯着眼睛,似乎睡着了一样,丝毫不为外界所动。
吴太华没去问李大霄了,转而去问孟飞:“老孟,你的意思呢?”
他似乎惊醒过来一样,扫扫会议室,堆着笑说:“我听组织的。”
吴太华就笑了,指着陌然说:“组织现在要求你举手表决,你的意见?”
孟飞毫不犹豫举手说:“我没意见。”
最后就剩下李大霄了,他迟疑半天,还是吐出一句话说:“我个人保留意见。”
李大霄不举手表决,并不影响陌然火线入党的事。吴太华书记宣布,从现在起,陌然就是一名党员了,也从现在起,他正式成为乌有村的党支部书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陌然还没反应过来,吴太华书记宣布散会。
陌然懵懵懂懂地跟着从会议室出来,还没开步走,被李大霄叫住,笑眯眯地邀请他去他办公室坐坐,他要与他谈谈。
严格来说,李大霄并非乌有村土生土长的人。
李大霄的太爷爷是个炸油条出身的人,很早以前就在子虚镇的小街上有了个小摊位,到得解放初期,子虚镇不但有了一间大屋,而且炸油条的绝技,无人不晓了。
子虚镇吃过他太爷爷炸的油条的人,至今还有人健在。据说他太爷爷炸的油条,外焦里酥,金黄如谷。如是泡在豆浆里吃,简直一绝。
后来公私合营,他太爷爷还做过一段时间的供销社主任。也就是从这里开始,李大霄的爹不再专注于家传炸油条的手艺,一门心思培养儿子从政当官。
然而好景不长,运动再次掀到子虚镇时,他太爷爷被当做五类份子抓起来,开了审判大会,拖到河边一处陡峭地,被人用梭镖捅翻到河里,尸骨都未找到。
没尸体,魂还得进祖坟。李大霄的爹就偷偷的拿了他太爷爷的几件衣服帽子,到了乌有村的祖坟地里,悄悄挖个坑,立了个衣帽坟。
李大霄的太爷爷是从乌有村出去的,根子在乌有村。因此他要在乌有村立个坟,自然没人会反对。
沿着李大霄的家谱往前推,现在乌有村的李姓,几乎都是同一个祖宗。只是时代久远了,开枝散叶得厉害,李姓家族,渐来渐远,最远的,已经出了五服,算是没有太多血缘关系了。
但李大霄和李大有却还是近亲,往上溯三代,他们还是一家人。
当年李大有担任乌有村的村长,不能说没有李大霄的心血在其中。
李大霄的发迹,还是得益于他太爷爷。
没有他太爷爷的平反,他这辈子最多就是个小科员。当然,李大霄本身的能力也很不错,写得一手好文章,居然还学会了他太爷爷炸油条的绝技。
李大霄炸油条的手艺,在他太爷爷的基础上推陈出新。某年新上任的县长来子虚镇视察,吃过李大霄炸的油条,赞不绝口。其时李大霄已经在乡政府的食堂做了一个火头军。
县长吃得兴起,自然叫了李大霄过去说几句话。得知李大霄的太爷爷过去是子虚镇的供销社长,回忆起了小时还吃过他太爷爷的油条,顿时心生哽咽,感慨万千。
后来特地为他太爷爷落实政策,把他的身份也从火头军转为了子虚镇的干事。干事干事,就是干事情的人。李大霄除了会炸油条,还真没当过官。乡里也没多少事,于是就闲散着,直到机会降临。
某年县里开大会,子虚乡是大乡,县里要求子虚乡乡长在大会上讲话,讲述感受改革开放后子虚乡的翻天覆地变化。乡长受之殊荣,自然珍惜万分。要知道雁南县二十四个乡镇,能在全县大会上发言的,屈指可数。
讲话就得有发言稿,子虚乡全部人马关在会议室讨论三天三夜,还是拿不出一份满意的发言稿来,这时候李大霄就送上了自己写的一份发言稿,洋洋万言。
县里大会临近,再写一份报告发言,时间有限,乡长在草草浏览一遍李大霄的发言稿后,觉得没太多的问题,只好硬着头皮拿着去发了言。
就是这次发言,让子虚乡的名声在一夜之间鹊起,李大霄的名字也再次进入县里领导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