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人群的议论,孙铭宇一句都没听进去。此时此刻,坐在车内的他,表情说不出的严肃。孙若雅见状张了张嘴,迟疑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能忍住,轻声问道:“爸。你是在想朱叔叔和许叔叔的奇怪举动?”
“奇怪?”孙铭宇摇头,轻声叹道:“他们那不是奇怪,是在站队啊。”
“啊?”孙若雅吃惊问道:“站队?爸,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孙铭宇看着她道:“黄家黄明展想娶诺伊的事情你是知道的。在这种关键时刻,曹老把哪位苏执事请来,你说是为了什么?”
“……难道……不是为了感谢他救了我们?”
“怎么可能?”孙铭宇摇头,目光深邃道:“救命之恩虽大,可那也得考虑一下黔省和青省间的距离吧?这么远,还是让人自己过来,这到底是感谢还是折腾?没有特殊原因,换做你是哪位苏执事,你会来吗?”
对哦!
孙若雅顿时醒悟。
感谢的方式有很多,最有诚意的,应该是他们从青省过去,而不是让人过来这边。所以,这明显是有问题的啊。
想明白这点之后,她立刻蹙起了眉头,轻声说道:“所以,朱叔叔和许叔叔刚才……完全是故意的?”
“当然了。毕竟……区区一个湘省来的执事而已,得
罪也就得罪了,不怕他能报复。可黄家不同,若是能够借此机会攀上黄家的大腿……”
“区区一个执事?”孙若雅闻言顿时露出一抹古怪之色,好一会儿,方才轻声问道:“爸,如果这位执事的背后,站着的是总会长呢?”
“那结果当然不一……”
话没说完,孙铭宇的身体已是陡然一僵。下一刻,他呆呆看着女儿,失声问道:“若雅,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孙若雅苦笑说道:“爸,您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我猜到了?
总会长?
哪位苏执事……是总会长的人?
“这……这怎么可能!?”
满脸震惊的脱口问出一句之后,孙铭宇却猛的一个激灵,急忙一把抓住女儿的胳膊,又气又急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你之前没跟我说?”
孙若雅满脸委屈道:“我也是在登机前听黔省的朱会长说起,才知道的呀。后来因为太震惊了,就忘了嘛。”
“……”
孙铭宇闻言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他很庆幸。庆幸自己考虑的更多,所以没有和朱玉和许宽一样,做出之前那么荒谬而又轻易能把人得罪死的事情来。可更多的,还是幸灾乐祸。
这两个家伙。人家救了你们的儿子整整两次,你说换个什么方式表忠心不行,非要做出这种恩将仇报的行为?现在好了?看你们如何收场。
但这个念头并未持续太久。转瞬,孙铭宇的大脑就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他在思考,该如何利用这条信息,为自己谋求最大的利益。
总会长的人……他为什么会接受曹老的邀请,掺和进来?
一定不是为了钱,钱对这种人已经没了任何意义。即便要,他也只会要产业。可对方的根基不在青省,不可能为了曹家的产业而来。
看来,这里面还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另一边,白洪生在震惊过后,同样也在思考。半响,他方才皱眉问道:“哪位苏执事对诺伊的手串非常重视,甚至几乎等于说出了‘条件随便提’这样的话?”
白馨馨有些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朱会长的原话是‘为总会长办事’?”
白馨馨再次点头。
白洪生闭目沉思片刻,随后突然开口道:“馨馨,你跟朱宝洲,分了吧。”
白馨馨闻言娇躯一颤,看向父亲的眼神在此刻突然变得无比复杂。
她明白这是因为什么,之前的心不在焉,也就是在想这点。可当父亲真正说出口时,她依旧感觉心中有些难以接受。
不过……
朱叔叔和许叔叔之前的行为那么过分,如果不能及时跟他们斩断关系,那说不定,连我们白家也会跟着受到牵连……
所以,分手,大概是目前最好的做法了……
郭家的车内,类似的话题同样也在进行着。众人心思各异,每个人都在思考着自家的利益。唯有曹家三人,心情却是说不出的沉重。
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曹程煜最终还是没能忍住,苦笑说道:“蠢货误我。”
原本,他是有十足把握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消除苏哲内心不满的。可出了朱玉和跟许宽那档子事儿后……他是半点把握都没了。
尤其是……对方的来头……竟然那么大。
想到女儿说的话,及哪位苏先生对引魂草的重视。
也许……
东西是总会长需要的。可他竟然为了自家的事,以此作为要挟……
后悔。曹程煜此刻……真的后悔了。
曹振知道父亲在想什么。他轻轻叹了口气,道:“爸,您也不用太过担心了。这事……未必没有补救的余地。大不了……咱再做出一些牺牲就是了。”
曹程煜苦笑道:“也只有这样了。”
接下来一路无话。汽车在夜色下飞速行进着,没多久,终于是在曹府门前停了下来。
门口,老夫人和曹诺伊的母亲领着管家等人早已恭候多时。双方简单相互介绍一番之后,便即一齐簇拥着苏哲跨入了曹家大门。
曹府位于城西湿地公园附近,风格有些类似江南庄园。进门首先看到的是一座影壁,穿过之后,便是精致典雅的苏氏园林。假山流水,亭台楼阁,飞檐斗拱,气象瑰丽。
单从占地来讲,比起王府差了十倍不止。可细微处,却是毫不逊色。
不愧是百年大族。
苏哲心中很是感慨。
穿过前院,几人一路未停,直接来到餐厅。哪里,已是摆满了整整一大桌的珍馐佳肴。
“苏先生。”落座之后,曹程煜没拿筷子,而是直接端起一杯白酒站了起来,神情肃然无比道:“感谢你救了我孙女,老夫先敬你一杯。”
该死的酒桌文化。
苏哲不爱喝酒。可曹老爷子一把年纪,人家敬酒,他也不好拒绝。只能是无奈起身,淡淡说道:“举手之劳而已,曹老太客气了。”
“不是客气。”曹程煜认真说道:“若不是你,我家这不懂事的丫头说不定就回不来了。这是救命之恩,区区一杯酒,甚至不足以表达我曹家对你感激之情的万分之一。”
“多话不说,苏先生,一切都在酒里。我干了,你随意!”
说罢脖子一仰,一两白酒一饮而尽。
苏哲闻言嘴角直抽。他知道对方为什么一下子把姿态放的这么低,原因不外乎两点。出发前朱会长不经意间说出来的那番话,及朱玉和、许宽接机时的行为。
可问题是,你都一把年纪了,喝这么快,容易出问题的好吧。
算了。反正就这一杯,喝完算球。
心里这般想着,苏哲给了他面子,也跟着把杯子里的白酒给干了下去。
但他错了。
什么是酒桌文化?酒桌文化就是轮流敬酒。接下来,不止是曹振、孙铭宇等人。就连老太太郭玉梅、曹振的妻子白芷研,乃至曹诺伊孙若雅等人全都跟着挨个给他敬上了一杯白酒。
每个人,开口都是感谢救命之恩。结尾都是我干了,你随意。哪怕曹诺伊这样的小姑娘,都是一两白酒下肚,点滴不剩,搞得他完全找不到半点拒绝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