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举着枪,就这样相对而视,这种情形只有在以前的训练中会出现,不过那时候两个人都非常的放松,但不知道为什么,刘光明再次用枪指向林子峰的时候,居然还多了一丝警戒。
对视了至少有一分钟以上,超过了男人之间应有的正常时间,但两个却都没有说话。
急促的脚步声起,村子里突然出现了七八个精瘦汉子,目露凶光,看到有人用枪指着林子峰的时候,啪啪啪子丨弹丨上膛的声音像是急促的乐音,七八条枪全部指向了刘光明,手指按在了扳机上,随时准备开枪。
这时,林子峰突然一扬手,说了一句话,刘光明听不大懂,像是汉语的发音,却有全然对不上,周围的几个人听到了林子峰的话,犹豫了一阵,还是慢慢放下了枪。
“你不该来这里!”这是时隔一年之后,林子峰对自己的好兄弟说的第一句话,原本洁白的牙齿,泛出一丝红色,不知道是不是经常嚼槟榔的缘故,至少现在他嘴里还含着一枚槟榔果。
雨后的村寨显得有些宁静,刘光明坐在竹木结构的诸葛帽式楼里,泥封的竹筒已经炸开了几个细小了裂缝,林子峰拍掉了竹筒上的封泥,去掉竹筒封口上的封草,一股馥郁的香味扑鼻而来,递给了刘光明,说:“尝尝这里的竹筒饭,味道不错!”
说着,抓过旁边一个大水烟筒,吸了两口,显然很享受其中的滋味。
刘光明接过竹筒,里边是糯米饭,当然加了许多东西,用手抓了一把塞进了嘴里,点点头:“味道不错!”
“当地的美食,加了香茅草和猪肉,很好的东西,吃习惯了你会忘不了!”林子峰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询问刘光明:“来一口!”
“忘不了的东西应该很多,不只是饭而已!”刘光明一语双关。
“你不该来这里!”林子峰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
气氛有些凝重,曾今生死与共的兄弟坐在一起,想要说的话许多,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刘光明吃了一把饭,突然又道:“我已经离开部队了!”
“嗯!”林子峰没有接口。
“当然不是转业,而是被开除军籍,你知道的,这对于一名军人来说是多么大的耻辱!”刘光明说话的时候,语气没有明显的变化,不过听得出来他强压抑的愤怒。
“不过,这没什么,离开了部队,我混的还不错,在玉昆那边跟人拼命,抢下了很大一块地盘,现在也是玉昆黑道上有名的刘哥了,不比部队上混的差!”刘光明吃空了一筒饭,把玩着竹筒,竹筒饭的制作十分简单。不过是将一节竹筒洗净,开口,在竹筒内放上糯米、香茅草、猪肉、盐和水,再在开口处塞上草,外面用泥封上口,之后放到火上烧烤了至竹筒外壁炸裂时即可将竹筒内的饭取出食用了。
“不意外,我以前说过,你适合这个社会!”林子峰这次说话多了些,不过还是很简单。
“但其他人呢,十二个人出去,最后只有一个人捡条命回去,我可以混的更好些,当然混的不好也没什么,因为我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机会,但其他兄弟呢,他们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别说是成为烈士,甚至连回到自己的国家都是奢望!而他们的家人到现在还没有人哪怕跟他们说一声谢谢,因为他们很有可能被认定为叛国者”刘光明的声音开始有些发寒。
“那很正常,当他们写下遗书的时候,就知道很可能是这样的结果,既然选择了,就没什么可后悔的!”林子峰的回答依旧很平静,只是嘴角下的肌肉,因为太过于强行控制自己的情绪,显得有些变形。
“结果不该是这个样子!”刘光明慢慢的掏出了手枪,平放在桌上,枪口对准了林子峰:“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突然发现自己没死,然后又发现其实活着的感觉挺好,所以想活下来,仅此而已!”林子峰抽烟的劲好像使得有些过了,一口烟呛进了嗓子眼里,连声咳嗽了起来,这咳嗽的声音刘光明听得很清楚,有种乏力感,像是高龄重病的老人,不是特种兵出身的林子峰应该的状态。
而且咳嗽的时候,明显感觉林子峰的目光有些散乱,好像有些发困的样子,强行忍受受着想要打个哈欠出来,然后揉了揉鼻子,曾今拿枪如山一般岿然不动的铁臂居然有些轻微的发颤。
刘光明的手轻轻一跳,想要抓住桌上的手枪。
林子峰的注意力有些涣散,没有注意到刘光明的表情,或许是注意到了只是无视罢了,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从自己腰间一个黑色布袋里捏出一撮烟丝装进了烟筒中部的铜管里,点燃奋力的吸了好几大口,整个人才稍稍有些缓过神来,整个人便很快有些精神焕发的样子,脸色也开始恢复了少有的红润。
“看来你还真的很享受这样的神仙日子!”刘光明冷笑了一声,看着林子峰不自觉的露出的满足,心里突然闪过一丝火光,这火光让他怒不可遏,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长条桌子,“我操你大爷,你居然沾上了这个!”
喝声中,一脚踢飞了林子峰的水烟筒,刘光明这一脚发足了力道,烟筒在半空中应声而裂成十几片,飞下了竹楼。
“唉,老刘啊,你这暴脾气还真是没有变啊,你知道么,那查是极上等的烟筒,是百年上等老竹取根部做的。只有在深入莽莽苍苍的深山野岭才偶尔能够找到,景栋市场上能卖到上万人民币,还是有价无市,真正的好东西,只是可惜了了!”林子峰话未说完,黑洞洞的枪口已经顶在了他的脑门上同,刘光明的眼神如同利刃一般盯着林子峰,一字一顿地问:“是不是一个子丨弹丨击穿你脑门的时候,你才会觉得不会可惜!”
“换个词应该更贴切些,比如说死不足惜!”林子峰露出惨笑。
刘光明瞪着他,过了一阵,将枪收了回去:“好吧,给我一个死不足惜的理由!”
“天好蓝啊!”林子峰右手拿着一把92式自动手枪,枪膛里只有一颗子丨弹丨,是留给自己的,枪顶在自己的脑门上,但的好像已经失去的扳动扳机的力量,意识在迅速的模糊着,眼里能看到的,就是一抹蓝色,跟家乡的大青山里一模一样,很蓝。
莽莽雨林中,林子峰半截身体躺在一片小溪流之中,溪水流速很慢,一片红色从林子峰的身底下迅速向外扩散,很快将整个溪流染成一片殷红色。
后背已经没有的痛感,他只感觉到有些冷,在炎炎南亚的原始森林里,有这样的感觉很难得,尤其是在临死的时候。
不过林子峰还是没有死,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身处一间竹楼之中,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只是恍惚中有白大褂在眼前萦绕过,其余的事情,都不记得了,后背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过了,感觉不到痛,只是仿佛那里少了一些什么,好像大块的肉被剜掉了一般,7.62毫米的中间威力步枪弹在身体里翻滚之后,留下的感觉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