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路援兵集结发兵都需要时间。而在辽东,因为等不了关内的援军前来,监军张春主动请战,孙承宗只能调集所有可以机动的关宁军骑兵,加上可以调动的步兵,车营,炮兵。凑足了四万人马交给张春,让他到了锦州之后将锦州的兵马抽调一部分出来,共同组成大军杀向大凌河,突破大凌河的防线。孙承宗给张春交了底。想将城里的人全部救出来估计不太现实,所以最坏结果,将祖大寿何可纲几人和关宁军的骑兵救出来便可。士兵能救多少救多少,民夫只能让他们自生自灭了。这么多人马前去救援,祖大寿肯定会突围,只要他们一进入明军阵中,就立刻建立阻击线,不分敌我,敢冲击阻击线的一律格杀,然后缓退至锦州城。
“老王?老王?你怎么样了。”几个已经饿得眼睛发绿的民夫围坐在大凌河城内只剩下破败院墙的一座民居中,城中的口粮已经吃尽。这些天他们只能捕捉一些飞鸟老鼠充饥。甚至用来筑城的木料外面的树皮都被剥下来吃掉。还有人将屋顶的茅草拆下,用水反复煮烂然后和着树皮囫囵吞枣吃下去。当树皮和茅草都快吃尽的时候。人们就只有靠在墙边等死了。一个年纪大点的民夫坐在墙角闭着眼睛,一个年轻的民夫推了推他,叫着他的名字,但是那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年轻民夫又推了他一下,只见老王身子一歪,倒在地上,一个民夫大胆的走过去将手放在他鼻子下面。“死啦!死啦!老王吃观音土死啦,那玩意有毒不能吃。”
原来,他们这一队民夫已经将树皮茅草吃尽。当没有东西吃的时候,叫老王的民夫从兜里掏出了一个面饼似的东西,凑到几人跟前道:“看好了,这叫观音土,我在城东头那边发现的,在我们老家,饥荒的时候就吃这个度过难关。”“土能吃吗?”众人纷纷表示疑惑。老王见大家不信,掰开一小块放进嘴里,不一会他说:“你们看,我现在不饿了。”大家见这么神奇,都掰下一块放进嘴里,苦涩难吃。但是众人还是和水咽下去,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众人竟然一会就不饿了,甚至还感觉肚子有些发涨。众人如获至宝,将老王的观音土分成好几块,每人一个放在怀里。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观音土就是制造陶器的黏土,根本不可能被人体吸收,吃下去确实短时间内有饱腹感,少吃没事,多吃就会腹坠而死。而老王就是因为太饿,多吃了一块,就靠在墙边死了,也没有人及时发现。
随着民夫的一声大喊,众人纷纷将怀中的观音土扔掉,有的人还使劲的扣喉咙,想把观音土吐出来。好一通忙活,大家才安静下来。可是没了观音土,又能吃点什么呢?大家一通乱忙,本来就虚弱的身体更加经不起折腾,此时已经饿得眼冒金星。突然,刚才推老王的年轻民夫发出一阵不似人生的嚎叫,扑向了老王的尸体。半晌他抬起头来,人们惊恐的看到他的嘴边流着鲜血,嘴巴还在有力的蠕动着,嘴里嚯嚯有声:“好吃,真好吃,有肉吃了,嘿嘿嘿嘿。。。”众人疯狂了,他们恶狼一般冲向了老王的尸体。
今天傍晚,大凌河城内甚是奇怪,有很多地方飘起了炊烟,空气中竟然还弥漫着烤肉味,祖大寿等人一度以为自己饿晕了出现了幻觉,而当亲兵将事情禀报给几人知晓之后,祖大寿目瞪口呆,而邱禾嘉更是哭嚎道:“吾陷数万军民于险地,以至于数日无食,饿殍遍地,炊骨析骸,吾有罪于辽东军民,有罪于督师,有罪于朝廷,深负皇恩,虽万死而难辞其咎矣。”他嚎哭着扑倒在地,最后竟然哭晕了过去,就连祖大弼,何可纲这种战将都是黯然落泪,祖大寿更是咆哮着拔刀将面前的桌案劈断,恨恨道:“奴贼可恶!奴贼可恶矣!”
太宗实录记载“大凌河围城二月,城中粮尽,飞禽走兽,草根树皮皆食尽,继而人相食,城内饿死之人,有军民取之尸身,炊骨析骸。城内每日有烟气,乃炙烤人肉也。”
“景和,此去凶险,万望保重。老夫年迈,不能执剑杀敌。”七月十二日,孙承宗顶着沙河堡到大福堡一线被蒙古大军攻击的巨大压力,硬是从前屯,塔山,高台堡,甚至觉华岛抽调了步兵一万五千人配发给张春。又从宁远城调遣精锐车营兵五千,加上两万能机动的关宁铁骑。一共四万大军,组成援兵,前去救援大凌河城。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配置。在关内各路援兵没有到达的情况下。整个辽东镇十万出头的人马,除掉大凌河被围住的一万五千人,锦州的一万人,松山堡被歼灭的数千人以外。剩下不过七万余人,给了张春四万人马。加上沙河堡一线的三万人。剩下各地的驻扎兵马加起来总共才一万人。可以说是非常空虚,特别是宁远城,孙承宗将驻扎在宁远城的五千关宁军车营调配给张春之后,宁远城内的兵马剩下不到五千,全是步卒。一旦沙河堡一线出现任何一个防御漏洞,蒙古兵马攻打进来的话,孙承宗手上一个能调派封堵缺口的兵力都没有,形势可以说是万分凶险。
“阁老,下官好歹有四万大军,可是阁老现在手头一个能移动的士兵都没有,情形比下官还要危急,请阁老保重才是,下官一定不辱使命,将祖大寿他们救出来。”四万大军在宁远城外静静的列阵,点将台上,张春对着孙承宗不断叩首。孙承宗保举张春做此次救援战役的前线总指挥也是冒了很大风险的,辽东能独当一面的大将全部被围住了,只剩下张春才能比较突出。虽然张春是四万大军的指挥官,可是手下一个能扛旗的大将都没有,尽是些参将游击,总兵级别的一个都没有。孙承宗生怕他有失,所以嘱咐他到了锦州之后叫祖大成等一干猛将加入队伍,这样麾下才有几个勇猛的大将。
士兵们的情绪都非常凝重,每个人都知道这一战难度非常大,以往就算是在袁崇焕手下,跟金兵也互有来往,双方没少交手,但是这种大规模级别的战役从来没有发生过,即便是袁崇焕的几次宁锦战役也都是防御战,或者说是守城战。而这次是当面锣对面鼓的野战,要命的是,明军将士们都知道八旗骑兵犀利,野战无敌,自己的胜算并不大。以往明军跟八旗兵野战必须要利用人数上的优势,以多打少才能立于不败之地,而这一次情形刚好相反,八旗有六万余人,自己只有四万人,大凌河的士兵已经被围困许久,不知道还有没有战斗力,就算有,全部加起来,金兵还是占据人数上的优势,而己方的人马当中只有一半的骑兵,对付一支纯骑兵队伍,到底能不能打赢?每个人心中都是忐忑。
“景和,莫要怪老夫多嘴,此战胜败就在车营,一定要将车营利用好。”孙承宗再次叮嘱道。张春立刻应答道:“阁老放心,我一定会按照咱们先前商定的方略步步为营,不会冒进。”孙承宗拍拍张春的肩膀道:“那就好,那就好,时辰不早了,出发吧。祝你早日凯旋!”
张春不知道是为孙承宗的处境担忧,还是为自己的前途未知而担心。眼眶泛红道:“阁老,我走了,保重!”孙承宗点点头,转身对着四万即将出发的将士道:“诸位,我一个风烛残年的糟老头子,不能和诸位一起上战场,对不住大家了,请诸位保重,击败金兵,都活着回来,都活着,拜托了!”孙承宗面朝大军,缓缓跪下,一揖到地。
骑兵纷纷下马,和步兵一起朝着孙承宗对拜,四万兵马齐声高喊:“阁老保重,我等自当奋勇杀敌!”一时间狂风猎猎,将大军的战旗吹的哗哗作响。
史载:“大军自宁远出,承宗送行十里,劝,乃回。心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