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些外在的东西之下隐藏的更深的,也是非常秘密的事情就是河正弼和南炳赫还有许多朝臣将官的真实身份是大北派的残党,也就是光海派。早在八年前,绫阳君反正,发动政变将光海君从朝鲜国王的位子上拉下来,流放江华岛。西人党重新崛起,将大北派杀的杀,流放的流放,贬官的贬官。河正弼当时官职才四品,不是三品高官才躲过一劫,他当时并没有进入大北派的核心圈,所以众人一直也不知道他的身份,后来因他的才能卓著,得到西人党的青睐,所以才慢慢升到了右议政的位置。而南炳赫坐上了统制使的位置之后和河正弼相识,在河正弼有意识的拉拢之下投入了他的门下,成为暗藏的大北派在地方上的领兵大将。就在不久前,河正弼趁着宗庙大祭祀公休数日的时间,竟然亲自来了一趟全罗道,秘密的面见了南炳赫,并且跟他说了一件天大的事情,从那天之后,南炳赫食不甘味,夜不能寐,今日又见到了河正弼的书信,由不得他不重视起来。原来河正弼当日对他说,大北派的余党已经串联了朝中近百名官员,地方上也已经有数位将领加入他们,包括北地边军中也有他们的人,他们想干的很简单,迎奉光海君还朝。这番话如雷霆霹雳一般将南炳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八年前绫阳君反正的事情尚且历历在目,没想到八年后光海君的势力要把他们失去的拿回来。这时他才惊觉原来河正弼当初接近他就一直怀着这样的目的。只是此时他已经骑虎难下了。跟河正弼往来这么密切,如果事发,他一定脱不了干系。
河正弼的计划很简单,既然他已经串联了这么多人,那么下一步就是将南炳赫推上禁卫大将的位置控制王京的军队,或者是推上三道统御使的位置,掌握朝鲜南部的军事力量。而北地边军的咸镜道节度使张英石已经是他们的人了,到时候要不就是南北夹击,要不就是京营直接动手,反正只要控制住大王,再将光海君迎回来就什么都成了。事后,河正弼自然是领议政,而南炳赫这边,河正弼答应他,给他扈卫大将八道统御使的位置,说白了就是全国兵马大元帅。这个位置可是非常有诱惑力啊,由不得南炳赫不动心,但是现在有一个关键的问题,光靠河正弼的推荐他还不够资格坐上禁卫大将或者三道统御使的位置,因为河正弼在领议政和左议政之下,排名第三,三人各推荐一人,河正弼的人肯定排名最后,所以南炳赫必须立下一个功劳才行。南炳赫头疼的就是这个,这功劳哪是想立就能立的。
他又发了一会呆才意识到堂下竟然还跪着一个人,是自己的卫士。他慢条斯理的问道:“所报何事啊?”卫士在堂下已经跪了一盏茶的功夫了,可是南炳赫没说话,他也不敢乱动,听见南炳赫开口了,他才急忙说道:“回禀统制使大人,有一股海盗攻打耽罗岛,金载圭大人遣使来报,恐怕现在已经夺下耽罗了。”
啪的一声,南炳赫重重的一掌拍在桌子上,“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第一时间不报?”卫士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这不是我在这里喊了半天,你也不让我说话吗?可是他当然不敢说出来,只能磕头道:“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南炳赫沉声道:“把耽罗岛的人带上来。”卫士应答一声,起身奔出门外,不一会便将一个人带了进来,正是车智澈手下的一员百户。他带来了车智澈的官印。“大人,小将是耽罗节制副将车智澈将军麾下百户,特来求援,数日前,有一股海盗攻打耽罗岛,小将出发的时候他们已经攻下了旧港,大军前去攻打新港,我们兵微将寡,敌军却有数千人,我们抵挡不住,金大人和车将军派我来紧急求援。”
“竟有这样的事情?”南炳赫惊讶道。整个朝鲜已经几十年平安无事了,数千人的海盗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南炳赫又详细询问了敌人的情况,只是这个百户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也没有跟海盗交战过,也只是将别人说的话转述给南炳赫。南炳赫的见识当然要比他们强很多,他立刻分析了一下情况。这股海盗应该不是从倭国过来,那里是郑芝龙的势力范围,郑芝龙没必要跟这边作对,大家平时都还是有很多贸易的关系在。也不应该是大明,大明深受倭乱之祸,早就对此深恶痛绝,如果有这么大股的海盗存在,大明不可能无动于衷。况且东海黄海附近不过就是小股势力,最大的郑芝龙也披上了官家的外衣,不可能出现数千人的队伍,只能是从更远的地方来的。他也听闻南洋那边势力错综复杂,有各个派别各个国家的西洋人,有土著人,还有倭人,朝鲜人,明人。会不会是那边过来的。但是不管怎么样他作为全罗道的统制使肯定不能坐视不理。想到这里他的心突然热乎了起来,这不是现成的功劳吗,如果自己能指挥全罗水师打败这支海盗,这么大的功劳自己坐上禁卫大将还不手到擒来。
他立刻召集将领议事,将目前的情况通知了大家。并且飞马上报王京,请求出兵。全州水军和罗州水军立刻向沿海方向集结,水师的舰队从港口开出,目前整个全罗水师有大小战船近两百艘,兵力两万人。是整个朝鲜内地最强大的兵马。核心战力是二十艘龙首龟船,这可是全朝鲜水师的宝贝。配备各式火炮一共一千余门。龙首龟船的首尾各有一门当年明军赠送的大将军炮。一共四十门。火力不可谓不强,对付一般的海盗那就是碾压他们的实力。全罗水师在南炳赫的命令下全员动员起来,准备反攻耽罗岛。
“禁卫大将的位置看来非我莫属,真是上天助我。史书上一定会留下我南炳赫的名字。”南炳赫自己如是想到。
“训练大将,你的意思是你已经掌握了他们要作乱的情报?”
“小将怎敢欺瞒王上,如果殿下不信,可以传御营大将洪兴哲来一问便知,相信他们也一定收到了风声。”
王京,景福宫,庆会楼。朝鲜国王,原来的绫阳君李倧正在庆会楼中用午膳。旁边仅有内侍总管金介一在身边伺候。左右屏退,门外仅有御营士兵站岗。而桌案对面跪着的正是训练院训练大将朴东俊。前些日子,训练院获得了一个天大的消息,朴东俊要求手下人不要打草惊蛇,在观察几天,等到今天消息确实了,他才急急忙忙赶来禀报大王。
原来前些日子,训练院衙门内有人用箭射了一封信进来,说是要约见训练大将朴东俊,按照信上的时间,当晚朴东俊便化妆赴约。没想到遇到的人让他惊讶,而此人说出的消息更是让朴东俊震惊万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那人见面之后,朴东俊便按照那人所说秘密的安排人马监视,果然取得了他想要的情报。消息过于重大,他必须要面见大王。
“介一啊。”李倧低声道。“是,殿下。”“去叫洪兴哲进来。”“是。”
“小将洪兴哲参见殿下。”移门被金介一推开,后面跟着的御营大将洪兴哲脱掉军靴,将佩刀放在门口。走了进来,拜伏在地上。“洪将军,朴将军刚才跟寡人说了一件事情,寡人想知道,最近御营有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风声呢?”李倧淡淡道。
洪兴哲却一皱眉头,瞪了朴东俊一眼,然后重新拜伏道:“不知刚才朴将军又向王上进了什么谗言。”“你,洪将军,你可不能含血喷人啊!”朴东俊立刻辩解道。
“呵呵,你二人素来不和,看来还是没有任何改变啊,朴将军并没有说你什么坏话,确实是有别的要紧事,朴将军说你的御营可能收到了一些讯息,如果有的话,即便是不确定的消息或者什么异常的事情,也请现在就说给寡人听听吧。”李倧笑道。然后他招了招手将金介一呼唤到身边,小声嘱咐了几句,金介一领命而去。
“洪将军,这下你该明白了吧,殿下都那么说了,这次是真的有要紧事,你我的恩怨就暂且放在一边可好?”朴东俊不知是哭是笑的说道,兹事体大,这个时候训练院和御营必须合作才行,在这一点上朴东俊率先做了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