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回到太医院,荣祖化跟着魏忠贤进屋,魏忠贤坐在一把木椅上,荣祖化跪在地上,一揖到地,将头深深的埋在两个胳膊之间。
魏忠贤开口道:“荣院正,不必害怕,咱家不会吃了你,咱家只想问一句话,问完就走。”
“厂公请讲,下官一定知无不言。”
“好,咱家只问一句,皇上还有的救吗?咱家要听真话。”外面咔嚓一声惊雷,夏季的暴雨总是来得这么突然,闪电划过,魏忠贤的脸就像从古墓中走出的僵尸一样,惨白阴森。
荣祖化双股战栗,“回。。。回。。。回禀厂公,依下官多年的经验判断,恐怕这次皇上九死一生,极有可能熬不过多久了。”说完已经是瘫软在地,魏忠贤立刻起身走出了门外,早有东厂的番子支起了油纸伞,一群人呼啦一下撤了干净,荣祖化回头看看院子里已经无人,才颤颤巍巍的站起来,不住的擦拭着脸上的冷汗。。。
八月十五,天启皇帝朱由校的伤情时好时坏,因为当时不知道擦破皮肤的铁片究竟是哪一种毒,所以太医们实验了很多种解药,导致了救治时间的延误,可怕的是虽然毒性被稀释,可是还是有部分毒药进入了内部,危及了朱由校的五脏六腑,这几天朱由校一会昏迷,一会清醒,张皇后在旁边眼泪都哭干了但是皇帝的病情丝毫不见好转,皇后抓着荣祖化的胳膊哭的梨花带雨,旁边的婢女也是帮着皇后盘问荣祖化皇帝究竟怎么了,荣祖化怎么敢说,魏忠贤那阴恻恻的脸让人想起就不寒而栗。
八月十六,魏忠贤府邸。黄立极,王绍徽,李春烨,张鹤鸣等国朝大员齐聚一堂,黄立极热茶都没来的及喝一口,立刻起身对着魏忠贤说道:“厂公,皇上已经多日不上早朝,既然是不慎落水,依微臣愚见恐怕不仅仅是感染风寒这么简单哪,微臣也派人多方打探,据目前所得到的信息恐怕皇上的情况不妙啊。”
其余人听到黄立极这么说也是大吃一惊,王绍徽立刻问道:“首辅大人的意思是,皇上他。。。”
“咳咳,你们乱猜什么,皇上吉人自有天相,皇上才多大年纪,能像你们说的这般不济事吗,皇上那边咱家已经去瞧过,不能说好,也不能说不好,咱家也不懂医术,但咱家觉得有太医院那么多名医在那里看着,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魏忠贤喝了一口茶道。
“厂公,话虽如此,可咱们也要未雨绸缪啊,这俗话说的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圣上有个三长两短,恐怕咱们要早做打算啊。”王绍徽建言道。
“不错,厂公,下官说句不该说的话。”黄立极接口道。“咱们这一派被清流和东林那帮人污蔑为阉党,无非是咱们动了他们的利益而已,可是厂公说到底咱们这一派如今能稳稳坐在头把交椅上,正是皇上圣眷正隆啊,万一要是皇上。。。换一个皇帝的话恐怕对我等不利啊。”黄立极小心的说道。
“不错,不错,正是如此。”李春烨,王绍徽等人皆是赞同。魏忠贤将茶杯盖上,闭上了眼睛,身子微微斜靠在太师椅上,让人摸不清他究竟在想什么。魏廷和家将们守在房门口,像一尊雕塑一般一动也不动,诸位阉党骨干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不知道该怎么接口。只能是如坐针毡的等着魏忠贤发话。
是啊,如果皇上驾崩,我魏忠贤的好日子恐怕就要到头了,朝内朝外想杀我魏忠贤的人多了去了,没有了皇上撑腰,万一新上任的皇上不信咱老魏,那咱老魏的人头恐怕就要搬家了,怎么办,还有什么方法能度过这个难关,这群蠢货还不知道内幕,可这内幕不能说于他们知晓,知人知面不知心,恐怕得另想办法。
想到这里魏忠贤猛然睁眼,身体从太师椅上一下子坐直,他开口问诸大臣道:“诸位,咱家想了想,刚才黄大人,王大人的提议都很有道理,咱们确实应该未雨绸缪,咱家想问问如果皇上不测,谁能继承大统?”
“这。。。”诸位大臣都犯了难,其实大家心里有点谱,只是这种话谁也不好先说出口,恐给人落下把柄,魏忠贤望着这群人精,平时有好处的时候一个个跑的比兔子还快,一到有难处的时候一个个又成了缩头乌龟,真是一群废物。
众人都是沉默不语,在一旁坐着的兵部尚书张鹤鸣坐不住了,他放下茶杯,走到堂中央对魏忠贤拱拱手,然后环顾一圈,对在座的各位大员都施礼了一番,然后开口朗声道:“下官以为,以目前的情况来看,继承大统只有一人可选。”
众人听到张鹤鸣这么说,都是死死的盯着他,黄立极心里想,这老头胆子是真大,什么话都敢说。包括魏忠贤自己都是盯着张鹤鸣,谁都不愿意将那番话说出来,但是谁都想听别人把那番话说出来,一下子张鹤鸣成了众人的中心,他轻咳一声,说道:“当今圣上原有三子,怀冲太子出生就夭亡,悼怀太子也是一样的命运,献怀太子算是最长的一个,也不过就活了六个月的时间,不要说三个太子,就是三个公主也没有一个能超过两岁的,当今圣上没有子嗣,福报浅薄这是古今未有之事啊,这还不算,当今天子的兄弟简怀王,齐思王,怀惠王,湘王,信王,惠昭王竟然只有信王长大成人,不能不说是千古奇谈,既然如此,诸位,老臣斗胆说一句万死的话,当今圣上只剩下信王殿下一个兄弟,除了效仿宋太祖之事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
张鹤鸣大声说道,仿佛平地一声惊雷,众人呆立当场,连魏忠贤都是心底里佩服这个七旬的老头,胆子可真够大的,虽然他说的都对,可是当面说出来好像就是揭开了这层遮羞布,让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做那鸵鸟一般将头埋在沙子里面。没错,当今圣上没有子嗣,所有的兄弟也全部夭折,就剩下一个信王朱由检,一旦皇上驾崩除了朱由检去学那赵匡义兄终弟及恐怕没有人能继承这大明的皇位了,可是朱由检的老师是文震孟,这个老东西虽然不是东林党,但是是清流的中心人物。魏忠贤心里恨恨的想着。
说起文震孟那可是个牛人,首先他是明朝历史上唯一一个十进礼部考场的人三场考场下来,文震孟榜上有名。十进礼部贡院考场,历时二十七年,文震益终于成了一名贡士。三月十五日,新科贡士参加殿试。殿试概不黜落,仅确定名次先后。文震孟一举夺魁,成为明代第八十二位状元。此科进士共四百零九人,是明代取士较多的一科,后来出了一批名人,而文震孟是最为杰出的一个。
这还不算,他在高中状元之后被召入翰林院,称为了一名翰林院编修,在翰林院干编修的时候他干了一件当时惊天动地的大事,天启二年冬月,就在他新官上任没多久,他竟然向天启皇帝上了一道折子,名字叫勤政讲学疏,听名字好像没什么,勤政讲学恐怕类似于古代的教案一类的,可是当内阁众人打开一看傻了眼,这个愣头青竟然弹劾魏忠贤,要知道天启二年正是魏忠贤势力大规模扩张的时候,魏忠贤权倾朝野,文震孟这个勤政讲学疏可就大有学问了,全文四百五十五字,没有一句提到魏忠贤,但是就是因为没提到魏忠贤才牛,他把阉党众人挨个骂了个遍,虽然没指名道姓说魏忠贤,但是明摆着指桑骂槐,他在文中写到:“非陛下大破常格,鼓舞豪杰心,天下事未知所终也。陛下昧爽临朝,寒暑靡辍,政非不勤,然鸿胪引奏,跪拜起立,如傀儡登场已耳。”本来的意思是陛下若不改弦更张,激励豪杰奋力进取,后果将不堪设想。陛下清旦临朝,不避寒暑,不能说不辛勤。但是,鸿胪寺官员引导大臣朝见皇上,跪拜起立,如傀儡登场。